凈身出戶的協議就攤在我面前。
而我的手邊，孤零零地擱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茶葉罐。
這就是我替林氏集團賣了十年命換來的全部"遺產"。
我叫林晚晴。
在林氏集團內部，員工提起我的名字，通常會用兩個詞：一個是"鐵娘子"，一個是"拼命三娘"。
今年是我正式掌管林氏集團運營的第十年。
十年前，這家家族企業已經爛到了根子里，欠供應商的款追著討，銀行的人天堵在前臺催債，老員工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在寫簡歷準備跑路。
那時候，家族里沒人愿意接手。大伯裝病住院，二叔帶著全家**，幾個堂兄弟連股東大會都不出席。
只有我，二十二歲，學業剛讀完，一頭扎了進來。
為了保住和昌隆百貨的供貨渠道，我在對方董事長的辦公室外面站了整六個小時。
那天下著暴雨，我的高跟鞋里全是水。
秘書三次出來趕我走，我就站在走廊里不動。
第七個小時，周董終于開了門。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說了句："林家還有你這樣的后輩，行。合同我簽。"
合同金額三個億。那一年我二十三歲。
從那以后，我再沒穿過平底鞋。
高跟鞋磨出的血泡變成了繭子，我的作息變成了早晨六點到凌晨兩點。
談判桌上我不喝酒，我喝濃茶，喝到胃痙攣也不停。
這十年里，我把林氏集團的市值從負債八個億做到了估值過百億。
旗下的商業地產、連鎖酒店、物流公司，每一塊版圖都是我一個樓一個樓盤一個樓盤談下來的。
我的手機通訊錄里存著四百多個合作方老總的私人號碼。
這些人認的不是林氏的招牌，是我林晚晴的面子。
最諷刺的是三年前那件事。
集團要拿下濱江新區的整片商業用地，競標對手是本市最大的房企恒昌集團。
所有人都說不可能，恒昌的老總跟規劃局的人稱兄道弟，內部消息靈通得像開了天眼。
我花了四個月時間，從商業規劃書到社區配套方案，從稅收貢獻預估到就業崗位承諾，做了一套讓評審專家挑不出毛病的標書。
競標那天，恒昌的人看到結果，臉都綠了。
我在大雨里站了六個小時換來的人脈，在會議室里熬白了頭發換來的方案，全部兌現了。
那一年，集團凈利潤翻了三倍。
可爺只在家族晚宴上輕描淡寫說了一句："晚晴這丫頭還算爭氣。"
然后，他把話題轉到了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林耀祖身上。
"耀祖最近***念書怎么樣了？學費別委屈了他。"
林耀祖。
我爺爺的私生子的兒子。確切地說，是我爺爺在外面養了三十年的女人生的小兒子的兒子。
輩分上叫我姑，但爺爺非要全家人叫他"小少爺"。
這個人，二十五歲，留學六年換了四個專業沒畢業，信用卡賬單比我一個季度的報銷單還厚，唯一的本事就是在朋友圈曬跑車和**。
而我爺爺，林家的老太爺林伯鴻，看他像看**子。
我一直以為，這不過是老人家的偏心。
畢竟，集團是我在打理，所有決策權在我手里，股份結構也清楚楚，我占百分之三十六，是第一大個人股東。
我以為只要我把盤子越做越大，地位就不可動搖。
但我錯了。
錯得離譜。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林家的年度家族大會。
往年這種場合，不過是走個過場。各房匯報一下收益，爺爺訓幾句話，然后吃頓飯散了。
但今年不一樣。
從三天前開始，管家老鐘就在反復叮囑："大小姐，老爺子說了，今年大會所有人必須到場。特別強調了您，說有重要的事宣布。"
"重要的事"這四個字我沒往心里去。
我以為是要宣布集團明年的戰略方向，或者是給幾個堂兄弟分點閑差安撫一下。
直到我走進林家祠堂改建的會議廳時，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林耀祖。
他坐在爺爺右手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過去十年，一直是我的。
我腳步頓了一下。
旁邊的管家老鐘低聲說："大小姐，您今天的位子在那邊。"
他指的是長桌的末端。
末
和幾個從來不參與集團事務的遠房親戚坐在一起。
我沒有動，目光掃過整個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