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第七次把我叫到沈宅時，我正在教沈硯禮翻圍墻。
“林知夏！”
老**站在墻根下，手里的拐杖敲得青磚直響，“你又帶著硯禮爬墻！沈家是沒門給你們走了，還是你們兩個嫌命長！”
我扶著墻頭，低頭看她。
墻上的男人也扶著墻頭，低頭看她。
然后他很無辜地喊了一聲。
“奶奶。”
“是我自己要翻的。”
“你閉嘴！”
老**氣得胸口起伏，抬手指著我的鼻尖，“林知夏，我讓你進(jìn)沈家，是讓你安安分分做沈家的媳婦，不是讓你帶著我孫子學(xué)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我從墻上跳下來，拍了拍手心里的灰。
“奶奶，這事真不能怪我。”
“他在屋里悶了三天，我要是不帶他出來透口氣，他就要把自己憋成一尊木頭了。”
“木頭也比你們兩個強(qiáng)！”老**看向墻上的人，“沈硯禮，你給我下來，今晚去晚寧那邊吃飯。”
我心里一頓，抬眼去看他。
沈硯禮坐在墻頭，長腿一晃一晃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垂著眼，慢吞吞問：“為什么一定要去她那邊？”
老**咬著牙：“她今天回來，整個沈家都在等你，你不去像什么話！”
“她一見我就哭。”沈硯禮說，“我又不會哄人。”
“你是不會哄，還是不想哄！”
“奶奶，”他認(rèn)真想了想，“我也不想吃她做的湯。上次她熬了一鍋烏黑的東西，說是補(bǔ)身子。我喝了一口，舌頭苦了半天。”
我站在底下，差點(diǎn)笑出聲。
老**一口氣堵在喉嚨里，抬手捂住額頭：“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不像樣。”
旁邊的周叔趕緊上前扶她：“老夫人，您先回屋，別氣壞了身子。”
老**甩開他的手，最后瞪了我一眼。
“林知夏，晚飯前把他給我送過去。今天要是再讓我看見他跟著你上房揭瓦，你就別想再住東院。”
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bǔ)了一句。
“還有，別叫他再**。摔壞了，你賠不起。”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仰頭沖墻上的人喊：“聽見沒？今晚去蘇晚寧那邊。”
沈硯禮皺眉：“不去。”
“為什么？”
他從墻頭跳下來，落地時還順手把我往旁邊一帶，免得我被他帶起的灰嗆著。
“她看見我就哭。”
“我一進(jìn)門，她就說我不把她放在心上。”
“我沒把她放在心上，難道要把她放在桌上嗎？”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想放哪兒？”
他低頭看我：“你家。”
“。”
我盯著他半天，最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肩。
“沈硯禮，你再亂說，我就真把你從墻上踹下去。”
他不躲，還把臉湊過來一點(diǎn)。
“你舍得？”
我氣得想笑，偏偏他又接了一句。
“你舍得就不會半夜爬起來給我找藥，也不會把我從老宅那邊拎回來。”
我一下沒接上話。
周叔站在廊下，低著頭咳了一聲，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見。
沈硯禮卻像沒看見似的，伸手把我散開的發(fā)絲別到耳后。
“別去理她們。”他說，“我不想過去。”
“可奶奶發(fā)話了。”
“那你替我擋。”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心里罵了句沒出息。
“你把我當(dāng)擋箭牌用得倒順手。”
“你不是一直都挺好用的嗎？”
“沈硯禮！”
他笑了一下，轉(zhuǎn)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住。
“林知夏。”
“干什么？”
“今天晚上，我真不去。”
“理由。”
“蘇晚寧一來，大家都盯著她看。”他側(cè)過臉，語氣平平，“我不喜歡別人替我決定該看誰。”
我一時沒說話。
他已經(jīng)走進(jìn)回廊，背影被燈火壓得很長。
我站在原地，直到周叔過來，小心提醒：“少夫人，老夫人那邊還等著回話。”
我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去廚房。
“告訴奶奶，晚飯前我會把人送過去。”
周叔松了口氣。
“只是有一件事，先說好。”
“少夫人請講。”
我把袖子往上一挽，語氣輕得很。
“要是他半路又爬墻，我不攔。”
“我?guī)退_門。”
周叔一口氣差點(diǎn)沒順下來。
蘇晚寧回沈家的那天，院子里擺了滿桌的菜。
她穿著一身白裙子，站在老**身邊，連說話都像把聲音泡在溫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