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侯府伺候夫人十六年，滿府上下都喚我一聲"老實的林婆子"。
連夫人都說，這輩子最放心的人，就是我。
可沒人知道，侯爺膝下那三個最出息的孩子，是我親生的。
大的官居三品，二的執掌禁軍，小女兒嫁了當朝首輔。
夫人咽氣前一刻，大少爺跪在我腳邊，哭著喊了聲"娘"。
夫人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指甲掐進我手腕。
她嘴唇哆嗦，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
"你......你騙了我十六年..."
第一章
侯府后院的槐樹落了滿地黃葉，我蹲在井邊洗夫人的衣裳，手凍得通紅。
"林婆子，夫人叫你過去。"
小丫鬟翠兒站在月亮門口，嘴里嗑著瓜子，拿眼角瞥我。
我擦了手，快步走進正院。
夫人靠在貴妃榻上，臉色蠟黃，咳了幾聲，痰里帶血絲。
"去，把我那件石青色的褙子找出來，明日大少爺回府，我得體面些。"
我應了聲，轉身去翻箱子。
手碰到那件褙子的時候，指尖微發顫。
大少爺要回來了。
我的大少爺。
三品按察使，林奉卿。
外頭都說他是侯爺正房嫡出，天生貴胄。
沒人知道他姓林。
更沒人知道他管我叫娘。
十六年前那個雨夜，我剛進府做粗使丫頭，侯爺醉酒闖錯了院子。
九個月后，我在柴房里咬著布條生下一個男嬰。
侯爺站在門口看了半晌，說了句："送到夫人院里養。"
我沒哭，沒鬧，也沒求他給我一個名分。
我只問了一句："能讓我在他身邊嗎？"
侯爺點了頭。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
貼身伺候，寸步不離。
夫人高興，覺得我忠心。
我也高興，因為我每天都能看見我的孩子。
后來又有了老二，有了小女兒。
夫人身子不好，侯爺三天兩頭往我屋里來。
每一次，我都在心里記著日子。
每一次，生下來的孩子都被抱走，送進夫人院中。
我就站在五步之外，看著夫人摟著我的孩子笑。
她說："奉卿這眉眼，像極了我年輕的時候。"
我低著頭，不說話。
像什么像，那分明是我的眉毛，我的眼睛。
但我忍了。
十六年，我忍了。
因為侯爺說過，只要我安分守己，三個孩子就能享正房嫡出的待遇，讀最好的書院，走最寬的路。
我信了。
一個粗使丫頭出身的女人，還能求什么？
"林婆子，發什么愣？"
夫人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趕緊捧著褙子走過去，替她展開比在身上。
"夫人穿這件好看，襯氣色。"
夫人照了照銅鏡，忽然嘆了口氣。
"奉卿這趟回來，我想替他定門親事。你覺得吏部周家的姑娘如何？"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我咬著后槽牙，面上還是笑的。
"夫人做主就好，大少爺孝順，定會聽您的。"
夫人滿意地點頭，又咳了兩聲。
我扶她躺下，蓋好被子，退到門外。
門一關上，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心里那根繃了十六年的弦，越來越緊了。
翠兒蹲在廊下擇菜，見我出來，撇了撇嘴。
"林婆子，聽說大少爺這回帶了好些賞賜回來，你說夫人能分我們幾個銅板不？"
我沒搭理她，徑直往后罩房走。
穿過夾道的時候，一個小廝從側門閃進來，塞了張紙條到我手里。
我沒停步，一直走回自己屋里，關上門才展開。
紙上只有四個字。
"明日辰時到。"
是奉卿的字跡。
我把紙條湊在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腳面上。
明天。
我的大兒子，三品大員，要回來了。
可他只能叫我一聲"林嬤嬤"。
這十六年，每年他回府，都是如此。
在人前，他喚我嬤嬤，客氣氣，規矩矩。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他才會低下頭，輕輕叫一聲"娘"。
那一聲，比什么都重。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起了風，吹得槐樹沙沙響。
第二天一早，侯府中門大開。
大少爺的車馬到了門口，家丁婆子排了兩列迎接。
我站在夫人身后，低眉順眼，目不斜視。
奉卿下了馬，一身官袍未換，玉帶束腰，背脊挺得筆直。
二十二歲的年紀，眉目間已經有了上位者的沉穩。
他先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