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萬，兌獎的那一刻，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員手都抖了，說陳大姐您是今年本省單注頭獎，這個數字連她自己報出來聲音都在顫。陳秀英笑笑沒說話，按了手印，領了兌獎憑證，當天下午就買了去省城的車票。
她沒告訴侄子陳強。
也沒告訴侄子媳婦林曉。
兌獎憑證裝進貼身口袋，那個口袋是她自己用針線縫在棉襖里層的，貼著心口，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大姑，您嘗嘗這個。"陳強從廚房端了一碟鹵牛肉出來，穿著件淺灰色羊絨衫，頭發用發蠟抹得锃亮，俯身把碟子推到陳秀英面前，"林曉特意跑了兩個超市才找到這個牌子，說是您以前在廠里愛吃的那種口味。"
陳秀英夾了一片放進嘴里。
味道不對，是從外賣平臺叫的，重新擺了盤。
她沒說。
陳強在省城做什么生意，陳秀英從來沒搞清楚。說是做工程的，不見工地。說是做貿易的，不見貨物。每次回老家開輛新車，穿名牌衣服，但借錢的次數也從來沒斷過。前年借了五萬，說是周轉，至今沒還。去年借了八萬，說是買設備，也沒了音訊。
她是他親大姑，從小把他拉扯大的那種親。
**陳芳跟著外省商人走的那年，陳強才十歲。*****喝酒喝壞了肝，在陳強十五歲那年就沒了。那些年是陳秀英拿著自己在紡織廠的工資，硬生生供陳強讀完了高中。
陳強知道這些。
所以他在陳秀英面前從來表現得極孝順。
"大姑，這次來住多久??？"林曉從臥室走出來，穿著一件價格不菲的睡衣，手腕上戴著一串珠子，臉上掛著笑，"客房早就收拾好了，您想住多久住多久。"
陳秀英看了看這套房子。
省城黃金地段，一百八十平，裝修請了設計公司，光客廳那套沙發就頂她好幾年退休金。
"住一陣子。"陳秀英說，聲音平淡。
陳強和林曉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只有一秒。但陳秀英看到了。她在廠里干了三十年，見過太多人的眼神，哪種眼神里藏著算計她一眼就能分清楚。
那是一眼打完算盤的眼神。
陳秀英沒說什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晚飯吃得熱鬧，六個菜，全是外賣擺盤。陳強勸她喝黃酒，說是二十年的紹興老陳釀，托人專門找的。陳秀英接過來，只抿了一口，放下了。
吃完飯，陳強說大姑您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被子都換了新的，還噴了薰衣草的噴霧。
陳秀英進了客房，躺下來，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沒多久，走廊里安靜下來。
她等了大約半個小時，等到外頭的聲音徹底停了，輕輕把手伸進貼身口袋，摸了摸兌獎憑證的邊角。**挺的紙，紙上印著的數字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五千萬整。
門縫里漏進來一條走廊的燈光。
腳步聲，輕的，像是刻意踮著腳尖走。
然后是說話聲，從門縫里鉆進來。
"說定了嗎？"林曉的聲音。
"定了，老李那邊催得緊，最多還有十天。"陳強的聲音，帶著某種急促，"大姑這次來，就是機會。"
"她真會簽嗎？"
"她不簽也得簽。"陳強的聲音里有一種陳秀英從未聽過的冷硬，"她就靠我們養老，她能怎么著？再說了，我有辦法讓她覺得是在幫我，她這人，最吃這套。"
"擔保書的事兒，你跟她說清楚了？三百萬不是小數目。"
"說什么說清楚，她要是知道是三百萬***的擔保，肯定不簽。先讓她看份假的，等簽了字再換成真的，她一個退休老**，哪里懂這些。"
陳秀英躺在黑暗里，沒有動。
手還壓在那張憑證上，感受著紙的溫度。
走廊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婚禮是下個月初，你最好在這之前把擔保簽了，老李他們的錢才能先堵上，婚禮才能辦下去。"
"我知道，你放心。"
"我放心什么。你欠老李的到底有多少？"林曉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咬牙切齒，"你跟我說的三百萬是真數字嗎？"
沉默了幾秒。
"三百萬是對外說的數字。"陳強的聲音更低了，"實際上，加上這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