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紅包往桌上一推。
紅彤彤的。
特別顯眼。
"沈醫生，這點心意您收下，回頭多關照關照。"
對面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沒動。
他叫沈清淵。
心外科主任醫師，全院公認的一把刀。
長得極好，冷白皮，眉骨高，下頜線像拿尺子量出來的。
清冷禁欲那一掛。
此刻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那個紅包的邊角，沒拆，也沒推回來。
抬眼看我。
眼神很深。
"李安安。"
他連名帶姓叫我。
聲音低沉，像冬天的冷風刮過干燥的樹枝。
"你給我塞紅包？"
我猛點頭。
"求您多關照。"
他沒說話，把紅包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那個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在審訊室里盯著一個說了假話的嫌疑人。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我腦門上。
"合法夫妻，同床共枕。"
"這算不算關照？"
我愣住了。
空氣安靜了。
我看著他那張帥臉，腦子里轟的一聲。
完了。
我忘了。
三天前，我剛跟他領了證。
我叫李安安，美食博主，專拍探店視頻，粉絲不多不少，夠吃飯。
三天前，我結婚了。
對象是心外科的沈清淵，相親認識的，從見面到領證一共三十八天。
快嗎？
快。
但我媽說："你都二十七了，他是三甲醫院的主刀，長得好，家里清白，你還挑什么？"
我覺得有道理。
沈清淵也覺得有道理。
于是我們就領了證。
問題是，領證太快，我腦子沒跟上。
婚后第三天，我去醫院做胃鏡復查。掛號的時候腦子一片漿糊，看見"心外科沈清淵"幾個字只覺得眼熟，但沒往別處想。
掛完號，排完隊，坐在診室門口等叫號。
等的時候還刷了一會兒手機，看了兩條探店視頻的剪輯素材。
輪到我了。
推門進去，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后面，正低頭寫病歷。
我坐下來，把病歷本遞過去。
"醫生**，我胃不太舒服，之前做過一次胃鏡，這次來復查。"
他接過病歷本，翻開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頭。
我看清了他的臉。
嗯，很帥。
冷冷清清的那種帥，像冬天早晨結了霜的玻璃窗。
但我沒多想。
因為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臉盲。不是真的臉盲，就是對不太熟的人，換個場景就認不出來了。
沈清淵我一共見過四次。
第一次相親，他穿深藍色襯衫。第二次吃飯，他穿黑色高領毛衣。第三次領證，他穿灰色大衣。
現在他穿白大褂，戴著口罩，只露出眉眼。
我真的沒認出來。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
我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趁他低頭看病歷的時候，推到了桌上。
"沈醫生，這點心意您收下，回頭多關照關照。"
這就是開頭那一幕。
他捏著紅包看我的時候，我還在想，這個醫生怎么不說話，是不是嫌少了。
直到他說出那句"合法夫妻，同床共枕"。
我的腦子才終于完成了信息匹配。
白大褂。沈醫生。沈清淵。
我老公。
我給我老公塞紅包了。
我當著我老公的面說"求您多關照"。
我把他當陌生醫生了。
完了。
徹底完了。
"那個，沈醫生。"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能解釋。"
他靠在椅背上，把紅包放在桌上，用食指輕輕點了兩下。
"解釋。"
"我臉盲。"
"你臉盲。"
"對，換個環境就認不出人來了。你平時**白大褂，我就沒反應過來。"
他看著我，沒說話。
那個眼神讓我想起我小時候**不及格被我爸盯著看的感覺。
不罵你，就看著你。
比罵還難受。
"而且我們才認識三十八天。"我試圖掙扎，"真正獨處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小時，你大部分時間都在手術室，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拍視頻。坦白講，比起夫妻，我們更像兩個碰巧住在一起的室友。"
我說完就后悔了。
因為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是一種很淡的，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拿起那個紅包，拆開了。
里面是兩張紅票子。
他數了數，抬頭看我。
"兩百？"
"嗯。"
"你給心外科主任塞兩百塊錢的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