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葉晗晗記得很清楚，高考查分那天是個悶得人發慌的午后。
山里的蟬叫得像拉長了的電線，**在灶屋剁豬草，一下一下，案板震得窗臺上的老干媽瓶子跟著顫。她爸蹲在堂屋門口磨鐮刀，霍霍的聲音和蟬鳴攪在一起，像這座山溝里夏天不變的**音。
葉晗晗坐在門檻上，攥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她已經看了三遍。487分，超二本線11分。不算高，但對她所在的山村中學來說，已經是班里前十的水平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灶屋門口："媽，分數出來了。"
**頭也沒抬，手里的菜刀繼續落："多少？"
"四百八十七，過二本線了。"
"哦。"**把剁好的豬草攏進桶里，圍裙上沾著碎葉子，"**那個磨刀石該換了，磨半天磨不快。"
葉晗晗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沒有別的話要說。她轉身走到堂屋，她爸正把鐮刀舉到眼前看刃口，瞇著眼睛像鑒定什么古董。
"爸，我過二本線了。"
"聽見了。"她爸把鐮刀放下，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你大姑家的明明去年考了五百三，去了省城的理工大學，說是畢業了能分配。"
火柴滅了，他重新劃了一根。
"嗯。"葉晗晗點點頭，沒有接話。她知道她爸沒有別的意思。在這個山溝里，能考上大學就已經是"有出息"了，至于去哪、學什么、以后干什么，他們不懂，也給不出什么建議。他們不是不為她高興，只是生活的重量太重了，重到任何喜悅都被壓得很扁，扁平得只剩下"知道了"三個字。
晚飯照例是三個菜——炒**、炒土豆片、一碗白菜湯。**多煎了個荷包蛋，擱在葉晗晗碗里，什么也沒說。葉晗晗低頭扒飯，把那顆蛋吃了，蛋黃流進米飯里，她忽然有點想哭，但忍住了。
隔壁屋里傳來****聲音，老人家中風之后說話含含糊糊的，但葉晗晗還是聽清了："晗晗……考上啦？"
"考上了，奶奶。"她端著碗走過去，蹲在奶奶床前。
奶奶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她的臉，笑了一下："好……好啊……女娃子也要讀書……"
葉晗晗握住***手，用力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