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傅夫人的第五年。
我住在傅府的正院里，像個(gè)借住的外人。
案上的冷梅香終日不散，那是他青梅最喜歡的味道
每當(dāng)我想把那盞熏爐撤下，傅云辰總會(huì)溫和地按住我的手腕：
“知韻，那爐香不要亂動(dòng)。”
“皎皎這些年受了不少苦，夜里最怕驚夢(mèng)，聞著這個(gè)味道才能安穩(wěn)些。”
“委屈你忍一忍，好不好？”
我看著他眸中熟悉的溫柔，默默咽下了今日診出有孕的消息。
當(dāng)初娶我，是因?yàn)槲业拿佳塾衅叻窒襁h(yuǎn)嫁的沈皎皎。
如今她和離歸府，傅云辰正房里的床帳、熏香，甚至他的目光，都在悄無聲息地易主。
距離我們和離，只剩最后三日了。
想著沈皎皎差人送來的花箋上的那句：
“他連我舊日閨房的熏香都記得分毫不差。”
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住這間屋子了。
……
我坐在正房窗下，寒風(fēng)吹在臉上，胃里一陣陣翻騰。
傅云辰抬手撥了撥博山爐中的香灰。
他將屋里原本的沉水香徹底換成了冷梅香，哪怕我如今聞著便胸悶作嘔。
“知韻，味道重不重？”他看著我，聲音溫潤(rùn)。
“皎皎這些年身子虛，聞不得辛烈的香，昨晚我特意讓管事把家里的香都換了，只能委屈你先習(xí)慣一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將有孕的消息徹底咽回了嘴里。
“無妨，我聞得慣。”我扯了扯嘴角，指尖掐進(jìn)掌心。
到了傅家老宅時(shí)，我才明白他為何連正房都要提前布置妥當(dāng)。
原來是沈皎皎已經(jīng)到了。
正被婆母拉著手。
婆母腕上，赫然戴著那只我求了許久都不曾碰過的翡翠鐲子。
“皎皎啊，這鐲子襯你氣色最好。”
“你遠(yuǎn)嫁這幾年，**日看著它嘆氣，如今可算物歸原主了。”
婆母笑得滿面春風(fēng)。
我站在廊下，像個(gè)誤闖別人家宴的局外人。
傅云辰自然地走到我身邊解下我肩上的斗篷。
隨后徑直轉(zhuǎn)身，將那件斗篷攏在了沈皎皎肩頭。
“皎皎，老宅陰冷，你剛回京還不適應(yīng)，別受了寒。”
他的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心疼。
我僵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月白色的袖邊，繡著一枝淺淺的鳶尾。
是沈皎皎最愛的花樣。
而我熬了半個(gè)月，親手為他繡的荷包，還躺在正房抽屜里。
胃里一陣痙攣，我捂住嘴轉(zhuǎn)身沖進(jìn)偏廳后的凈房。
關(guān)上門，我干嘔得眼淚直流。
看著銅鏡里那張與沈皎皎有著七分相似的臉，我從袖中摸出那張字條。
三日后，離開傅家。
門外傳來叩門聲，傅云辰道：
“知韻，你不舒服么？可是近來替府里籌備賞花宴太累了？”
我打開門，他立刻遞上絹帕，眼神滿是深情：
“今晚皎皎剛回來，她經(jīng)歷了那段不如意的婚事，心思很敏感。”
“你一向最懂事，多包容她一些，好不好？”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聲音發(fā)澀：“好。”
回到前廳入席，我才發(fā)現(xiàn)屬于少夫人的位置已經(jīng)坐上了沈皎皎。
“知韻，皎皎眼睛見不得太盛的燭火，主位背光，不傷眼。”
“我讓人在傳菜口給你加了張小幾，離廚房近，侍候布菜也方便些。”
婆母不咸不淡地安排著。
我沒有爭(zhēng)辯。
婆母拿起桌上的香盒，當(dāng)眾夸贊：
“還是皎皎貼心，帶回來的安神香，光是聞著就覺得頭不疼了。”
“不像有些人，跑去佛寺求個(gè)干巴巴的平安符，一股子香灰味。”
我的心猛地一墜。
那是我一步一叩首，爬了三千石階為她求來的。
傅云辰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眼神帶著安撫。
這時(shí)，管事開始上菜。
桌上擺滿了冰鎮(zhèn)河鮮、生拌魚膾和各色寒涼果盤。
我愣住了。
我是孕婦。
“席面怎么換了？”我忍不住出聲。
本來我定的都是溫補(bǔ)熟食。
傅云辰笑了笑：
“我看你定的菜太油膩了，皎皎在外這些年最想念的就是京中的這口鮮味，我便做主全換了。”
“知韻，你不是一向不挑食么？”
他溫柔的眼神里，映著的卻是我慘白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