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又按滅。按亮，又按滅。。尾號8372的儲蓄卡轉賬收入50000.00元，余額182340.00元。備注欄寫著“望舒18歲生日”。沒有生日快樂，沒有別的字。，然后把手機扣在桌上。，包裝紙撕得嘩嘩響。她們宿舍四個人，另外三個人的家里人上周就把包裹寄過來了。有圍巾，有零食大禮包，有手寫的信。那個女生把信念出聲的時候，另外兩個人湊過去看，笑成一團。，拉上了床簾。。床簾不隔音。。就一句話：這個世界少了我，沒人會發現吧。配了一張窗外的夜景。發出去之后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沒有點贊，沒有評論。她又等了十分鐘，還是什么都沒有。。。室友們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沈望舒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枕頭有點低，她疊了一件T恤塞進去，還是睡不著。她開始數天花板上的裂紋，數到第十七條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的自動回復短信，確認她已讀。，閉上眼睛。，補習班。她到的時候教室里只坐了一半人。數學老師姓陳，四十多歲，禿頂，講課喜歡敲黑板。沈望舒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把外套疊成一個小方塊墊在胳膊底下，然后趴了下去。。，聲音從講臺傳過來，忽大忽小。沈望舒聽得見每一個字，但那些字進到腦子里之后就不見了。“這道題誰來。”陳老師點了她旁邊的人。那個男生站起來，磕磕絆絆講了幾句，陳老師不滿意，讓他坐下，又點了前排的一個女生。那個女生聲音很小，沈望舒只聽到“求導”兩個字，后半句被窗外灑水車的音樂蓋過去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一顆糖。不記得什么時候放進去的，包裝紙都皺了。她剝開塞進嘴里，草莓味的，太甜了。
補習到中午十二點。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震了，是媽媽打來的。她接起來，那邊說，望舒，收到錢了嗎。她說收到了。那邊說，媽媽這個月在出差，回不來，你自己買點好吃的。她說好。那邊說，那媽媽先掛了，有個會。她說好。
電話掛了。
她站在補習班門口，太陽很大，照得地面發白。旁邊有賣煎餅果子的攤子，排隊的人很多，她繞過去了。
下午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她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滴著水，也沒吹，就這么濕著坐在床上。手機又震了，是爸爸。她接起來。
“望舒啊，生日快樂。”爸爸那邊有廣播的聲音，像是在候機廳。“爸爸給你轉了錢，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就好，想買什么就買，別省著。”
“嗯。”
“爸爸這邊要去登機了，回頭再聊。你照顧好自己。”
“好。”
掛了。
她坐在床邊，毛巾搭在肩膀上，水順著頭發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她數到第二十三滴的時候，站起來去拿吹風機。吹風機的聲音很大。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里她很小，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看動畫片。媽媽從房間出來，穿了一件她沒見過的裙子，拎著行李箱。媽媽說，望舒，媽媽要出去幾天，你在家乖乖的。她問，去幾天。媽媽說，很快回來。然后門關上了。她繼續看動畫片，看了很久，久到天色暗下來，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機的光。沒有人來開燈。
她醒過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多。宿舍很安靜，空調外機嗡嗡響。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又翻了個身。她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濕了一小塊。
后來她又睡著了。
周日下午她要出門吃晚飯。校門口那條路她走了無數遍，紅綠燈的時間她都記得。綠燈閃的時候她沒停，還有三秒，她走得快一點就能過去。
她沒看到那輛貨車。
車身從左邊過來，她沒有往右躲。她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藍色輪廓，然后身體就飛了起來。
后腦勺砸在地上，聲音很大，但她聽不見。她只看見天空，灰白色的。然后是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腳步聲，有車喇叭聲。那些聲音越來越遠。她躺在地上，動不了，眼睛還睜著，看見有人圍過來，臉都是模糊的。
她想說一句話，但嘴唇動不了。
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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