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
大靖承和二十三年，初春。
一紙圣旨，自宮中傳入丞相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丞相府嫡女沈清寧，賢淑端莊，賜婚六皇子蕭承硯，擇吉日完婚。"
宣旨太監(jiān)前腳剛走，整個相府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前廳內(nèi)，嫡姐沈清寧面色慘白，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摔碎在地。
"憑什么！"
她眼眶通紅，幾乎失態(tài)。
"六皇子那個病秧子活不過幾年，皇上這是要讓我去守活寡？"
繼母柳氏連忙揮退下人，壓低聲音道："寧兒，小聲些！這是圣旨。"
沈清寧咬著牙，眼底滿是不甘。
京城人人皆知，六皇子蕭承硯出生時天降異象，本被稱作最有帝王之相的皇子，可自十歲那年重病之后，便纏綿病榻，常年臥床，太醫(yī)斷言活不過三十。
更重要的是，皇帝這些年對六皇子不聞不問，朝中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位皇子早已失寵。
嫁給這樣的人，無異于毀了一生。
柳氏沉思許久，忽然眼神一亮。
"有辦法。"
她緩緩說道："圣旨寫的是丞相府嫡女，可誰說……只能是清寧？"
沈清寧愣了一下。
柳氏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還有一個沈知微。"
……
偏院。
破舊的小院與相府的富貴格格不入，院中一株老梅早已凋零，只剩枯枝。
沈知微正蹲在花圃旁，為一株新發(fā)芽的蘭草松土。
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卻難掩清麗容顏。
貼身丫鬟青禾急匆匆跑來。
"小姐，不好了！夫人叫您去正廳。"
沈知微抬起頭，神色平靜。
"可是因為圣旨？"
青禾一愣。
"小姐，您怎么知道？"
沈知微拍去手上的泥土，淡淡一笑。
"相府今日如此安靜，除了圣旨，還能有什么事。"
她望向天空，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深意。
十五年了。
她在這座相府里忍了整整十五年。
自生母病逝后，她便成了柳氏眼中的眼中釘。
克扣月例、霸占嫁妝、栽贓嫁禍……
這些年，她一件件都記得。
只是，她一直在等。
等一個足以翻盤的機會。
如今，似乎到了。
……
正廳內(nèi)。
柳氏坐在主位，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
"知微，來了。"
沈知微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
"女兒見過母親。"
柳氏輕嘆一聲。
"知微，這些年委屈你了。"
一句話，讓旁邊的丫鬟們都愣住了。
什么時候，夫人會這樣對二小姐說話？
沈知微神情不變。
"母親言重了。"
柳氏繼續(xù)說道："今日皇上賜婚，本是姐姐的福分?？赡憬憬阕杂左w弱，昨夜突然病倒，實在無法出嫁。"
沈知微緩緩抬眸。
終于來了。
柳氏柔聲道："你們都是相府女兒，如今姐姐有難，你這個做妹妹的，總該替姐姐分憂。"
旁邊，沈清寧立刻裝出一副虛弱模樣，甚至咳嗽了兩聲。
沈知微靜靜望著二人。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許久，她輕輕開口。
"母親，是想讓我替嫁？"
柳氏笑了。
"知微果然懂事。"
青禾臉色驟變。
替嫁？
這可是欺君之罪！
可柳氏卻早已準備妥當(dāng)。
"婚書、嫁衣、陪嫁，一切都準備好了。從今日起，你就是嫡女。"
說完，她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當(dāng)然，你若不同意……"
她揮了揮手。
幾個家丁押著一位白發(fā)老嬤嬤走了出來。
那是照顧沈知微長大的乳母——周嬤嬤。
老人滿臉是血，顯然已經(jīng)受過刑。
"小姐……不要答應(yīng)……"
柳氏冷笑。
"你若拒絕，她今日便活不過去。"
空氣驟然凝固。
青禾紅著眼，死死攥緊拳頭。
她知道，自家小姐最重情義。
沈知微緩緩閉上雙眼。
片刻后，再睜開時，眼底恢復(fù)了平靜。
"我嫁。"
柳氏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以為，自己又一次拿捏住了這個庶女。
卻沒有發(fā)現(xiàn)，沈知微低頭的一瞬間，嘴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沒有半分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