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愛意飄零碾作塵
戀愛七年,第三十二次在沈思寓爸媽家吃飯時。
他的小青梅江沐言推門而入,熟練地換上鞋架上粉色拖鞋。
我低頭看了眼腳上的一次性薄拖。
廉價的質地,鞋底很薄,地磚的涼氣透上來,順著腳踝往上攀。
第一次見到那雙粉色拖鞋時,我還欣喜男友心細,正要伸腳時。
沈思寓輕輕抽走,遞來一雙一次性拖鞋:
“穿這雙吧,那是沐言的,她有潔癖,鬧起來難哄的很?!?br>
后來我提了三十一次幫我備一雙,他回了三十一句下次。
見到來人,沈母熱情的招呼:
“言言快來,***,醬排骨……都是你愛吃的!”
我伸向***的筷子一頓,又默默收了回來。
本想著一桌十八道菜還算用心,沒想到十八道菜道道都是江沐言愛吃的。
一家人相談甚歡,我坐在餐桌邊緣,始終插不上一句話。
今天是商議婚禮的日子,沈思寓知道,沈思寓父母也知道,可此刻沒人放在心上。
我忽然覺得挺沒意思的,坐在他身旁,默默填完了手機上的外派申請表。
……
見我遲遲不說話,沈思寓轉頭看向我,手機頁面沒有關。
“駐非外派登記表”幾個字映在屏幕上。
可他沒有看,只是習慣性地伸手,摁滅了我的手機:
“乖,先吃飯,工作的事晚點再處理?!?br>
他語氣溫和,收回手時,順手理好了我臉頰的發絲。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沒有反駁,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他不在意我忙什么,或者在他眼里,我的事從來都不重要。
酒足飯飽后,他們才終于想起什么。
沈思寓坐在沙發上,語氣里是理所當然:
“黎安,言言說你挑的那個日期不錯,是個難得的吉日。”
“她最近工作不太順,想趁著那天上山祈福?!?br>
“咱們什么時候都能結,你換個日子,別和言言撞了?!?br>
我看著他認真的臉,想找出一絲愧疚,可我一無所獲。
明明七年前,答應沈思寓表白的那天,他興奮的把我舉起來。
那時他抱我很緊,眼中發著光:
“安安,等我事業有成,一定挑個黃道吉日,風風光光的把你娶了?!?br>
為了這個日子,我翻了半年黃歷,又去寺里算了八字。
這些他都看著眼里。
可他現在又輕飄飄的讓我換個日子。
眼前之人還在等著我的答案,神情如當初一樣認真。
我張了張嘴,喉間卻有些發酸:
“我不……”
“哐當——”
最后兩個字淹沒在玻璃碎裂的聲音中。
眾人循聲望去,江沐言杯子掉落在地上。
她驚呼了一聲,白著臉縮回手,泫然欲泣。
明明沒有擦傷,可他們眼中滿是心疼,執意要送她去醫院。
臨出門時,沈思寓折返回來,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頰。
仿佛執行完這個儀式一切就都妥當了:
“好了,沒什么不同意的,就這樣定了?!?br>
“家里記得收拾一下,別傷著自己?!?br>
不是不同意,是不結了。
可沒人聽見,也沒人在意。
我低下頭,玻璃渣子濺到我的腳踝,劃出一條血痕。
我小心翼翼的繞開,可細碎的玻璃還是滑透了薄薄的鞋底。
腳心滲出鮮血,扎的我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想找藥箱,卻恍然驚覺自己從來不知道他家的東西放在哪。
我嘆了口氣,離開時,最后看了眼這滿地狼藉。
夜風很涼,我一瘸一拐地來到地鐵站。
剛戀愛時,沈思寓剛畢業,手里沒錢。
為了不給他增加經濟負擔,我沒提出再買一輛代步車。
這地鐵,一坐就是七年。
而他的車,雷打不動的接了江沐言七年。
一開始是長輩交代,后來是順路,再后來是你別多想。
出站時,人事部打電話過來:
“駐非一去就是三年,你馬上結婚了,家屬能同意?”
“打算退婚了?!?br>
“你不是期盼好久了,連婚假都提前半年跟我打好招呼了。”
連外人都知道的事,沈思寓不知道。
見我沉默,對方以為我在猶豫:
“后天的飛機,反悔還有機會。”
我向電話那頭道了謝,說會好好考慮。
這個項目,部長推舉了我很多次。
只要熬下來,回國后直接提拔為副總監,年薪翻三倍。
那時我以為愛情抵萬金,一推再推,執意做個小職員。
那時沈思寓說:“安安,你受委屈了,等我娶了你,一定好好補償你。”
可我等了七年,受了七年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