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水電、房貸、生活費，全部AA。”
月薪五萬的妻子把計算器推到我面前，語氣認真：“夫妻也該經(jīng)濟獨立。”
我沉默幾秒，點頭答應。
可沒過多久，她把岳父岳母、小舅子全接來了家里。
一家人吃我的、住我的，晚上還等著我下廚做飯。
那天加班回家，妻子皺著眉問我：“怎么還不做飯？爸媽都餓了。”
我放下公文包，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是AA制嗎？誰吃飯，誰自己做。”
空氣瞬間安靜。
餐桌前的一家人，全都愣住了。
陳雪把手機屏幕湊到林辰面前，指尖剛做的美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個月的物業(yè)費八百五，水電氣六百五，你轉我七百四。”
林辰正低頭解領帶，手指下意識頓了一下。
餐廳的暖光落在剛拆開的外賣盒上，紅燒牛腩的油漬慢慢滲進紙盒邊緣。
“昨天不是剛轉了你三千，說是這個月的生活費嗎？” 林辰把領帶摘下來搭在椅背上。
“那是吃飯的錢。” 陳雪頭也沒抬，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按著。
“物業(yè)水電是公共開銷，要另外算，你工資一萬三，我五萬三，按比例你出兩成，我出八成，很公平。”
林辰聽見 “公平” 兩個字，原本因為加班泛起的饑餓感瞬間消失了。
他看著眼前的妻子，結婚三年，她越來越像寫字樓里那些衣著精致的高薪白領，連說話時抬下巴的姿態(tài)都帶著幾分疏離。
“陳雪，我們一定要算得這么清楚嗎？” 林辰坐下來，塑料餐盒被他輕輕壓出一點聲響。
“親兄弟明算賬，感情是感情，錢是錢，分開算才不會鬧矛盾。” 陳雪抬起眼，眼神平靜得像在核對一份工作報表。
林辰忽然想起三年前，兩人擠在出租屋里吃速食面，陳雪把唯一的鹵蛋夾到他碗里，笑著說以后有錢了一定好好過日子。
那時候她月薪九千，他七千。
如今收入徹底顛倒，很多東西也跟著變了味道。
“行。” 林辰拿出手機，點開陳雪的微信，直接完成了轉賬。
收款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陳雪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絲淡淡的滿意神色，收起手機開始夾菜吃飯。
“對了，下周我爸媽要過來住一段時間。” 陳雪忽然開口。
林辰夾菜的動作瞬間停在了半空。
“怎么突然過來？”
“我妹小雅畢業(yè)快半年還沒找到工作，我媽說帶她來城里找找機會。” 陳雪說得輕描淡寫。
“家里三個房間，剛好他們住客房，小雅住書房。”
“書房？” 林辰放下筷子，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
“我晚上要加班畫圖，電腦和圖紙全都在書房。”
“那你就在客廳加班就行。” 陳雪看了他一眼。
“茶幾足夠大，放一臺筆記本完全沒問題，我爸腰不好，必須睡硬床，書房的折疊床太軟了。”
林辰只覺得喉嚨一陣發(fā)緊。
“陳雪，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家里是一起生活的，你非要分這么明白嗎？” 陳雪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
“而且我爸媽過來是照顧我們生活的，我媽做飯很好吃，你不是總嫌外賣油膩嗎？”
林辰想起上次岳母過來小住幾天，他連著吃了好幾頓剩菜，還被暗指男人賺得少就該多做家務。
“他們打算住多久？”
“看情況吧，可能一兩個月，也可能小半年。” 陳雪夾了一口青菜。
“小雅工作沒落實，他們也不放心回去。”
林辰不再說話，低頭扒著碗里的飯，油膩的醬汁裹著米飯，咽下去的時候格外噎人。
手機輕輕震動，是同事發(fā)來消息，問他今晚能不能把項目設計圖發(fā)過去。
林辰回了一句好，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完了，還有點工作要趕。”
“嗯。” 陳雪頭也沒抬。
“碗放在水池就行，明天保潔會過來收拾。”
林辰轉身走向書房，推開門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陣難得的安穩(wěn)。
這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角落，可現(xiàn)在，連這個地方也要被讓出去了。
第二天晚上八點多，林辰拎著電腦包走出電梯，還沒開門就聽見屋里傳來熱鬧的說笑聲音。
岳母的大嗓門隔著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林辰掏出鑰匙打開門，客廳里的笑聲瞬間停了一下。
沙發(fā)上坐滿了人，陳雪靠著岳母，岳父拿著遙控器換臺，妻妹小雅盤腿坐在地毯上刷著手機。
茶幾上散落著瓜子殼和果皮，顯得有些雜亂。
“回來了。” 陳雪抬眼看他，語氣平淡得像對待一個普通熟人。
“**。” 小雅抬頭打了個招呼，視線很快又落回手機屏幕上。
岳父岳母也看了過來，目光在林辰手里有些舊的電腦包上多停留了兩秒。
“小林下班了？加班到這么晚，挺辛苦的吧。” 岳母語氣里帶著幾分客套的詢問。
“還好。” 林辰把電腦包放在玄關柜上，彎腰換著鞋子。
“吃飯了嗎？” 岳父隨口問了一句，眼睛依舊盯著電視屏幕。
“在公司吃過了。”
“外面吃飯多貴啊，以后回家吃，我做飯還是挺拿手的。” 岳母笑著說。
林辰禮貌笑了笑，沒有接話，換好拖鞋往屋里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小雅忽然喊了一聲。
“**你小心點，別踩到我的充電線。”
林辰低頭看見地毯上橫著一根白色數(shù)據(jù)線，只好側身慢慢繞了過去。
書房的門敞開著，里面原本的書桌和書架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簡易折疊床，床上堆著好幾個行李袋。
他的圖紙、模型和專業(yè)書籍，全都消失不見了。
林辰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火氣直往頭頂沖。
“陳雪。” 他轉身走回客廳，聲音盡量保持平穩(wěn)。
“我書房里的東西都去哪了？”
“哦，幫你收起來了。” 陳雪抓了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
“你那些圖紙堆得到處都是，小雅沒地方放衣服，我讓保潔收拾到儲物間了。”
儲物間是一個不到三平米的小空間，平時堆滿了舊家電和閑置雜物。
“那些圖紙非常重要，有不少是原始手稿，不能壓也不能折。” 林辰語氣加重了幾分。
“哎呀，不就是幾張紙嗎，有什么金貴的。” 岳母立刻插嘴。
“真弄壞了，讓小林再畫一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難事。”
小雅跟著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
“就是，**你一個畫圖的，還把這些東西當寶貝了。”
林辰看向陳雪，可她全程沒有看他，只顧著低頭磕瓜子，仿佛眼前的爭執(zhí)和她毫無關系。
“我去看看。” 林辰轉身朝著儲物間走去。
“小林。” 岳父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長輩的威嚴。
“一家人剛團聚，你擺什么臉色，東西又沒丟，明天再整理不行嗎？”
林辰的腳步停在原地，背對著客廳，手指慢慢攥緊。
“爸說得對。” 陳雪終于開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打圓場。
“林辰，你先去洗澡休息吧，圖紙明天我?guī)湍阏砗谩！?br>林辰?jīng)]有說話，輕輕推開儲物間的門。
一股灰塵混雜著舊物的味道撲面而來，他在舊冰箱和紙箱的夾縫里，找到了自己那卷精心保存的設計手稿。
手稿被隨意扔在地上，卷筒蓋子敞開，紙張邊角沾著灰塵，已經(jīng)微微翹起。
旁邊的電腦包被一臺舊風扇壓著，拉鏈都被壓得變了形。
林辰蹲下身，輕輕撿起手稿，慢慢拍掉上面的灰塵。
紙面上那些反復修改的計算數(shù)據(jù)和熬夜敲定的設計細節(jié)，在灰塵映襯下顯得格外廉價。
就像他在這個家里的位置一樣，毫無分量。
客廳里再次傳來歡聲笑語，小雅在討論熱門綜藝，岳母在一旁搭話，熱鬧得和他格格不入。
林辰把圖紙卷好，抽出電腦包，抱著這兩樣東西輕輕關上儲物間的門。
他穿過熱鬧的客廳走向主臥，小雅忽然叫住了他。
“**，我手機沒電了，充電寶借我用一下唄。”
林辰回過頭，小雅晃了晃黑屏的手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的充電寶放在公司了。”
“那你明天記得帶回來給我。” 小雅絲毫沒有客氣。
“我這個手機耗電特別快，沒有充電寶根本用不了。”
“小雅，別麻煩你**。” 陳雪輕聲責備了一句，卻沒有絲毫制止的意思。
“這有什么麻煩的，不就是一個充電寶嗎。” 岳母笑著打圓場。
“小林，你就幫妹妹帶一個，又不用你花錢買，陳雪不是給你發(fā)生活費了嗎。”
林辰看著眼前這一家人，岳母滿臉理所當然，岳父只顧看電視，小雅撇著嘴等著他答應，陳雪則低頭擺弄著指甲，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們都覺得這一切再正常不過，讓出書房無所謂，亂動他的東西無所謂，把他當成跑腿的也無所謂。
只因為他賺得不夠多，只因為他在這個家里，沒有足夠的經(jīng)濟話語權。
“好。” 林辰聽見自己平靜地答應下來。
“明天帶給你。”
他轉身走進主臥，輕輕關上房門，門外傳來小雅開心的道謝聲音。
林辰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的圖紙被他攥得緊緊的，紙筒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響。
手機再次震動，是同事發(fā)來消息，說圖紙有一處數(shù)據(jù)對不上，希望他能盡快核對修改，甲方催得非常急。
林辰盯著屏幕，看著客廳門縫漏進來的一絲暖光，深吸一口氣回復消息。
“稍等，馬上處理。”
儲物間里只有一盞昏暗的小燈，林辰挪開舊紙箱，清出一塊勉強能放下筆記本的地方，找了一個矮凳坐下來。
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屏幕上的結構線條復雜又清晰。
時間已經(jīng)到了凌晨一點，客廳早已安靜下來，岳父岳母和小雅應該都已經(jīng)睡熟，主臥里傳來陳雪平穩(wěn)的呼吸聲。
林辰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繼續(xù)調(diào)整圖紙上的細節(jié)參數(shù)。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銀行推送的到賬通知，一筆五千三百元轉入了他的賬戶，備注寫著生活費。
這個數(shù)字剛好是陳雪月薪去掉一個零，連轉賬都在刻意彰顯兩人的收入差距。
林辰盯著這條通知看了很久，默默關掉頁面，點開和陳雪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全都是各種轉賬記錄，物業(yè)分攤、伙食費用、保潔開支，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許久，最終什么也沒發(fā)送，直接退出了微信。
就在這時，儲物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小雅探著腦袋走進來，頭發(fā)亂糟糟的，穿著**圖案的睡衣。
“**，你還沒睡啊？”
林辰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沒有離開電腦屏幕。
“我出來倒杯水喝。” 小雅說著，眼睛卻一直往電腦屏幕上瞟。
“你畫的這些是什么啊，看著亂七八糟的。”
“工作圖紙。” 林辰語氣簡短，不想多聊。
“哦。” 小雅撇了撇嘴，沒有離開，反而坐在旁邊的紙箱上。
“**，你每個月畫這個能賺多少錢啊？”
林辰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不多。”
“有沒有一萬塊？” 小雅湊近了一些，眼神里帶著好奇又帶著幾分審視。
“我姐說你一個月就一萬三，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也太少了吧。” 小雅夸張地嘆了口氣。
“我姐公司里的保潔阿姨，一個月都有九千呢，**你可是大學生，還是做設計的，怎么混成這樣了。”
林辰?jīng)]有接話，專注盯著屏幕，忽然發(fā)現(xiàn)一處參數(shù)出現(xiàn)了錯誤。
“依我看，你就該讓我姐給你找個工作。” 小雅自顧自地繼續(xù)說。
“她公司那么大，隨便給你安排個崗位，都比你現(xiàn)在畫圖強，你天天熬夜加班，賺得還少，圖什么呢。”
“小雅，我有點忙。” 林辰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明顯的逐客意思。
可小雅像是完全沒聽出來，反而更加起勁。
“哎呀**，你別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我姐幫你不是應該的嗎。”
“我畢業(yè)半年都沒工作，我媽急得不行，我姐說了，下個月就讓我去她公司實習，做行政轉正之后一個月最少一萬六呢。”
小雅語氣里滿是得意，林辰不再理會，手指快速敲擊鍵盤修改錯誤數(shù)據(jù)。
小雅又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么意思，終于站起身準備離開。
“那我睡覺去了，**你也早點睡，熬夜很容易老的。”
她拉開門走出去，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明天早上我想吃小餛飩，樓下那家就不錯，你上班的時候順便幫我?guī)б煌耄浀貌灰畔悴恕！?br>門被輕輕關上，儲物間里重新恢復安靜。
林辰看著屏幕上修改好的數(shù)據(jù)，忽然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怎么都緩解不了的心累。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辰被敲門聲吵醒，岳母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小林，快起床了，太陽都曬**了，年輕人不能這么懶。”
林辰睜開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他昨晚熬到三點多，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起來了。” 他提高聲音回應了一句，慢慢坐起身。
陳雪還在熟睡，背對著他，呼吸平穩(wěn)均勻。
林辰輕手輕腳下床，拉開臥室房門，岳母系著圍裙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鍋鏟，看到他立刻皺起眉頭。
“怎么才起來，陳雪一會兒要上班，你也不知道早點起來做早飯。”
“媽，我平時從來不做早飯，陳雪說早上沒胃口，我們都在公司解決。” 林辰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
“那怎么行。” 岳母把鍋鏟往旁邊一擺。
“外面的東西不干凈還貴，從今天開始早飯在家吃，我都已經(jīng)做好了。”
林辰看向廚房，灶臺上擺著煎蛋、白粥和一小碟咸菜。
“謝謝媽。”
“謝什么，都是一家人。” 岳母擺了擺手，又上下打量著他。
“你趕緊洗漱吃飯，吃完送陳雪去上班，她一個女孩子開那么好的車，路上不安全，你跟著放心。”
林辰一下子愣住了。
“我公司和她不順路，而且我自己也要趕去上班。”
“你那工作有什么好忙的，晚去一會兒能怎么樣。” 岳母一臉不以為然。
“再說陳雪工資是你四倍多，她的時間比你金貴多了，你送完她再去公司，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岳母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林辰的時間根本不值一提。
“媽，真的不行。” 林辰深吸一口氣。
“我今天早上有重要會議，絕對不能遲到。”
“什么會能比送老婆還重要？” 岳母滿臉不解。
“項目碰頭會，甲方的人都會過來。”
“甲方甲方，你一個月賺那點錢，還天天把甲方掛嘴邊。” 岳母小聲嘀咕了一句，轉身走向廚房。
“行了行了，隨便你，對了，小雅要吃小餛飩，你記得幫忙帶。”
林辰?jīng)]有說話，轉身走進衛(wèi)生間，輕輕關上門。
鏡子里的男人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撲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他清醒了不少。
門外傳來陳雪和岳母的對話聲音，雖然刻意壓低，卻依舊能聽得清清楚楚。
“媽，你別總說他了。” 陳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我哪里說錯了，一個大男人賺得沒老婆多，家務也不做，像什么樣子。”
“我看他就是不上進，你王阿姨的女婿去年自己創(chuàng)業(yè)，今年都換好車了，再看看他，三年了還是個畫圖的。”
水流聲嘩嘩作響，林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三年的堅守和努力，在岳母眼里，不過是 “不上進” 三個字。
他擦干凈臉上的水，走出衛(wèi)生間，陳雪已經(jīng)坐在餐桌旁，穿著合身的職業(yè)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正在小口喝著粥。
“起了？” 陳雪抬眼看他，語氣依舊平淡。
“嗯。” 林辰在她對面坐下。
“媽早上煎了蛋，給你留了一個。” 陳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盤子。
盤子里的煎蛋邊緣有些焦糊，蛋黃完全凝固，這是林辰最不喜歡的吃法，陳雪曾經(jīng)明明很清楚。
“謝謝。” 林辰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來。
這頓早飯吃得格外安靜，陳雪吃得很快，吃完擦了擦嘴起身拿外套。
“我走了，晚上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好。”
陳雪走到玄關換好鞋，拎起昂貴的包包推門離開，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他昨晚幾點睡，也沒有留意他眼底的疲憊。
林辰低頭把煎蛋塞進嘴里，味道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苦澀。
上午十點，公司會議室里，林辰把連夜修改完善的設計圖投屏在大屏幕上，對著甲方代表認真講解結構方案。
“根據(jù)地質(zhì)檢測報告，這個區(qū)域土壤承載力偏弱，所以我們采用樁基礎加筏板的設計，能夠有效分散荷載壓力。”
他指著屏幕上的復雜線條，聲音平穩(wěn)清晰。
旁邊的同事偷偷對著他豎起大拇指，昨晚的錯誤數(shù)據(jù)被林辰凌晨緊急修正，還額外優(yōu)化了兩處細節(jié)，整個方案比之前更加扎實可靠。
甲方代表頻頻點頭，對設計思路表示認可。
“高工考慮得非常周全，不過造價方面會不會超出預算？”
“不會。” 林辰快速切換頁面，調(diào)出預算對比表格。
“我仔細核算過，基礎部分成本略有增加，但上部結構可以相應簡化，整體造價和原方案基本持平，安全系數(shù)卻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甲方代表低聲交流幾句，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非常好，我們就需要這樣既安全又控成本的設計，高工辛苦了。”
“應該做的。” 林辰微微點頭示意。
會議結束時，甲方負責人主動和林辰握手，明確表示這個項目后續(xù)會繼續(xù)和他合作。
送走甲方，同事一把摟住林辰的肩膀，滿臉佩服。
“可以啊辰哥，昨晚熬到幾點，看你眼睛都紅了。”
“三點多。” 林辰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
“太厲害了，這單成了獎金肯定不少。” 同事笑著說。
“對了辰哥，你最近狀態(tài)不太對，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辰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沒休息好。”
“別騙我了，咱們這么多年交情。” 同事壓低聲音。
“是不是和嫂子鬧矛盾了？嫂子現(xiàn)在工資高，但你也不差啊，你是公司技術骨干，離了你不行，她要是因為賺錢多就給你臉色，這日子確實不好過。”
“別說了。” 林辰輕輕打斷他。
“我心里有數(shù)。”
“有數(shù)就好。” 同事嘆了口氣，不再多問。
“走，我請你吃飯，好好補一補。”
午飯吃到一半，林辰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陳雪。
他接通電話，語氣平靜。
“喂。”
“你在哪？” 陳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很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
“在公司附近吃飯。”
“下午請個假早點回來。” 陳雪的語氣像在安排工作。
“小雅想去逛街，我下午有會議走不開，你陪她去一趟。”
林辰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攥緊。
“我下午要修改方案，實在走不開。”
“什么方案能比陪家人還重要？” 陳雪的語氣冷了下來。
“請半天假能怎么樣，小雅剛到城里，人生地不熟，你這個當**的理應帶她熟悉一下環(huán)境。”
“她已經(jīng)二十二歲了，不是小孩子。” 林辰壓低聲音。
“而且我這個項目甲方非常重視，絕對不能耽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陳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林辰，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xiàn)在能賺點錢，就可以不聽我的話了？”
林辰?jīng)]有說話，靜靜聽著。
“我告訴你，你一個月一萬三的工資，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陳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扎心。
“我能讓你過現(xiàn)在的日子，也能讓你回到以前的出租屋，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
電話被直接掛斷，忙音在耳邊不斷響起。
林辰保持著舉手機的姿勢，直到同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才回過神。
“辰哥，沒事吧？”
“沒事。” 林辰放下手機，屏幕暗了下去，他繼續(xù)低頭吃飯，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下午三點，林辰正在電腦前調(diào)整模型參數(shù)，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岳母打來的電話。
他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才緩緩按下接聽鍵。
“喂，媽。”
“小林，你怎么還不回來？” 岳母的大嗓門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小雅等你好半天了！”
“媽，我在上班，真的走不開。” 林辰耐著性子解釋。
“上什么破班，陳雪都讓你請假了！” 岳母語氣十分強硬。
“你是不是不把小雅當自家人，讓你陪她逛個街都推三阻四，像什么話！”
“媽，我晚上還要加班……”
“加什么班，賺錢沒本事，加班倒是挺積極！” 岳母直接打斷他的話。
“我告訴你林辰，陳雪嫁給你是看得起你，你別給臉不要臉，趕緊回來陪小雅買幾件面試穿的衣服！”
電話再次被粗暴掛斷，林辰握著手機，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辦公室里格外安靜，同事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林辰低下頭繼續(xù)看向電腦屏幕，可上面的數(shù)字和線條在他眼前漸漸模糊扭曲。
他感覺自己像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罐里，罐外的陳雪和她的家人理直氣壯地安排他的人生，罐內(nèi)的他卻掙脫不開，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晚上八點半，林辰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一開門就看見客廳里堆滿了購物袋。
小雅正興奮地試穿新裙子，在鏡子前不停轉圈。
“媽，你看這件好看嗎？”
“好看好看，我閨女穿什么都好看。” 岳母笑得合不攏嘴。
岳父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新衣服的標簽隨口問道。
“這個牌子不便宜吧，多少錢買的？”
“不貴，才一千九。” 小雅滿不在乎地回答，又拿起一件外套比劃著。
林辰默默換著鞋子，小雅一眼看到他，立刻興奮地招手。
“**你回來啦，快看看我今天買的衣服，好看嗎？”
林辰抬眼看了一眼，輕輕點頭。
“好看。”
“我就知道好看！” 小雅一臉得意，忽然想起什么。
“對了**，我姐說家里開銷 AA 制，我今天買衣服也算家庭開銷，你出一半就行，我一共花了四千八，你轉我兩千四。”
林辰換鞋的動作瞬間僵住。
“你說什么？”
“逛街買衣服的錢啊。” 小雅眨著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姐說了，家里所有開銷都要 AA，我買衣服當然也算，你出一半很公平。”
又是 “公平” 兩個字，林辰只覺得喉嚨發(fā)干，說不出的憋屈。
“小雅，你買衣服是個人消費，不屬于家庭公共開銷。”
“怎么不算？” 岳母立刻站出來幫腔。
“小雅是陳雪的親妹妹，就是你的親妹妹，妹妹買衣服，**出錢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陳雪賺得多，平時貼補家里也多，你出這點錢還好意思計較？”
“媽，我不是計較……”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把裙子往沙發(fā)上一扔，聲音帶著哭腔。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花你的錢？”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雅越說越委屈，直接朝著陳雪的方向喊。
“姐，你看**，他不愿意給我報銷衣服錢！”
主臥的門被打開，陳雪走了出來，已經(jīng)換上家居服，臉上敷著面膜。
“吵什么吵？”
“姐，**不肯給我報銷買衣服的錢，他說這是個人消費，不算家庭開銷。” 小雅跑過去拉住陳雪的胳膊，眼眶都紅了。
陳雪看向林辰，面膜遮住了表情，只有眼神冷得像冰。
“林辰，不過兩千四而已，你至于這么計較嗎？”
“這不是錢多少的問題。” 林辰看著她，心里一片冰涼。
“小雅已經(jīng)成年了，她買衣服憑什么要我出錢？”
“就因為我是你老婆，她是我妹妹。” 陳雪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理由夠不夠？”
林辰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所以**妹買衣服要我出錢，那我家人買衣服，你會出錢嗎？”
陳雪微微一愣，她知道林辰根本沒有弟弟。
“林辰，你非要這么較真嗎？”
“我較真？” 林辰反問。
“AA 制是你提出來的，你說感情歸感情錢歸錢，算清楚才不會吵架，現(xiàn)在怎么不算了？”
陳雪死死盯著他，眼神里滿是怒意。
“行。” 她轉身走回主臥，很快又拿著手機出來。
林辰的手機收到一筆兩千四百元的轉賬，陳雪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錢我轉了，你現(xiàn)在可以閉嘴了嗎？”
林辰看著手機屏幕，又抬頭看向陳雪，心里最后一點溫情也徹底消失。
“陳雪，我們當初到底為什么要結婚？”
陳雪沒有說話，客廳里的岳父岳母和小雅都看著他們，神色各不相同。
“如果你覺得嫁給我委屈，當初可以不結婚。” 林辰的聲音很輕，卻格外堅定。
“如果你覺得我配不**了，我們可以離婚。”
“離婚” 兩個字說出口，陳雪的眼神明顯震動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陳雪的聲音冷得刺骨。
“我說，我們可以離婚。” 林辰重復了一遍，沒有絲毫退縮。
“我不想再這樣被你一點點逼成你眼里的廢物。”
陳雪盯著他，面膜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忽然冷笑一聲。
“林辰，你長本事了，行，你想離婚可以。”
“房子是我的名字，車是我的名字，家里存款都在我卡里，你凈身出戶，現(xiàn)在就可以滾。”
林辰也跟著笑了，笑得平靜又釋然。
“好。”
林辰說完轉身走向原本的書房，現(xiàn)在小雅的房間，從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
“你想干什么？” 陳雪在身后厲聲問道。
“收拾東西，滾。” 林辰打開箱子，開始往里面放自己的衣物。
客廳里的岳母終于反應過來，尖著嗓子喊。
“林辰，你發(fā)什么瘋，大晚上的鬧什么鬧！”
“我沒有發(fā)瘋，我很清醒。” 林辰頭也不回地回答。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進箱子，拉上拉鏈拎起箱子往外走，路過客廳時，小雅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岳父站起身想阻攔，最終還是沒有動。
林辰走到玄關換好鞋，伸手拉**門。
“林辰。” 陳雪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
林辰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陳雪，你其實早就想讓我離開了，對不對？”
“從你提出 AA 制那天開始，你就在等我受不了主動提離婚。”
“這樣你就能心安理得拿走一切，還能告訴所有人，是我沒用，是我配不**，是我要離婚的。”
“你算得真清楚。”
林辰拉開門走了出去，房門在身后重重關上，隔絕了屋里的燈光和那些冰冷的目光。
電梯緩緩下行，金屬門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林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曾經(jīng)愿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相信婚姻是相互扶持的男人，好像已經(jīng)死了。
死在一筆筆冰冷的轉賬里，死在一次次所謂的公平里，死在這個他曾經(jīng)滿心期待的家里。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滾動，發(fā)出單調(diào)的聲響，林辰走出小區(qū)，站在路邊看著來往的車流，忽然不知道該去往哪里。
父母遠在老家，年紀大了，他不想讓他們跟著擔心。
朋友也只有身邊幾個同事，在這座城市里，他竟沒有一個能隨時投靠的去處。
手機震動起來，是同事發(fā)來消息，說甲方對方案非常滿意，讓他盡快出具施工圖。
林辰回復說明天上午就能完成，同事驚訝他的速度，他只說熬熬夜就可以。
同事又問他是不是和家里鬧了矛盾，林辰沉默許久，只回了一句沒事。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同事的號碼撥了過去，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能去你那里暫住幾天嗎？”
同事沒有多問，立刻讓他發(fā)地址，說馬上過來接他。
二十分鐘后，同事開車趕到，看到他手里的行李箱，眉頭緊緊皺起。
林辰把箱子放進后備箱，坐進副駕駛，車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終停在一個老舊小區(qū)樓下。
“我這里地方小，你將就一下。” 同事帶著他上樓。
房子是一居室，客廳堆滿了設計模型和圖紙，只有一張沙發(fā)能坐人。
“你睡臥室，我睡沙發(fā)就行。” 同事熱情地安排。
林辰?jīng)]有推辭，他實在太累了，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歇一歇。
同事詢問他發(fā)生了什么，林辰簡單說了 AA 制、家人入住、報銷衣服錢最后鬧到離婚的經(jīng)過。
同事聽得怒火中燒，直說對方太過分，房子是兩人共同付出，憑什么讓他凈身出戶。
林辰平靜地說首付對方家出得多，婚后貸款也是對方還得更多，真要計較自己確實占不到便宜。
“那也不能這么欺負人！” 同事依舊憤憤不平。
林辰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他只是不想再繼續(xù)這樣壓抑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林辰被****吵醒，是同事的電話，說自己母親意外摔倒住院，他必須立刻回老家。
林辰讓他放心離開，工作上的事情全部交給自己處理。
同事千恩萬謝地離開，家里只剩下林辰一個人，他洗漱完畢打開電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所有的煩惱都被暫時拋在腦后。
中午十二點，林辰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陳雪。
他盯著名字看了很久，終于按下接聽鍵。
“喂。”
“你在哪？” 陳雪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朋友家。”
“哪個朋友？”
“你找我有事嗎？” 林辰沒有回答，直接反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雪的語氣終于露出不耐煩。
“林辰，你鬧夠了沒有，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你現(xiàn)在馬上回來給我爸媽道歉，這件事就這么算了。”
“道歉？” 林辰覺得無比可笑。
“我為什么要道歉？”
“你昨晚什么態(tài)度，當著小雅和我爸**面說離婚，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陳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那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林辰平靜地反問。
“從你提出 AA 制那天開始，你有哪怕一次，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那是為你好！” 陳雪理直氣壯。
“你安于現(xiàn)狀不求上進，我是在逼你進步，你以為我愿意跟你算得那么清楚嗎，我是想讓你明白這個家需要你承擔更多！”
“所以你就用賺錢多來羞辱我，用你的家人貶低我，逼我退讓所有底線？” 林辰語氣里滿是失望。
“陳雪，你到底是想讓我進步，還是想讓我對你俯首帖耳？”
“你……” 陳雪一時語塞。
“還有。” 林辰繼續(xù)說。
“**妹買衣服要我出錢，你家人住進來占我工作空間，**讓我給你當司機，你讓我給**妹當跟班，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們家的傭人。”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林辰，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回來。” 陳雪一字一句，帶著威脅。
“否則，你后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