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十七點二十三分。比平時晚了將近四十分鐘。，每天下午五點之前結束解剖，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矩。，今天是第一次打破。，恰恰相反，有點太簡單了。，名叫趙永年。市教育局副局長。，在主持一場關于中小學課程**的會議時，他突然捂住胸口，面色發紫，在眾目睽睽之下倒下。，他的心跳已經停止。：急性心肌梗死。。，長期服用降壓藥，體重超標，符合心血管疾病高危人群的所有指標。，沒有人對她的悲傷表示懷疑。。，一場追悼會，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沈老師，還看呢？"
助手小劉探進半個身子，已經換好了便裝，手里拎著車鑰匙。
"你先走吧。"沈逸沒有抬頭。
"那我走了啊。趙永年的報告明天出？"
"嗯。"
小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沈逸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解剖臺上的**上。
趙永年身材肥胖，腹部有明顯的脂肪堆積。
心臟冠狀動脈有粥樣硬化斑塊，左前降支狹窄超過百分之七十。
這些都與心梗判斷吻合。
但是……
沈逸重新拿起放大鏡，湊近死者的右側頸部。
那是一處極其細小的紅點，位于耳垂后下方約兩厘米處，枕在發際線的邊緣。
如果不是他在做頸部檢查時手指恰好拂過，那里略微凸起了一點點，他幾乎要錯過了。
紅點的直徑不超過一毫米。
用肉眼看去，像是一顆不起眼的痣，或者毛囊炎。
但當沈逸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那處紅點的中心，有一個幾乎不可見的針尖大小的深色核心。
周圍是規則的發紅和極其輕微的腫脹。
這不是毛囊炎，也不是痣。
看樣子，像是**。
沈逸直起身來，感覺到后背有微微的涼意。
他已經做了十八年的法醫。經手的**超過三千具。
他見過各種死法。
刀刃、鈍器、毒藥、繩索、槍彈。而**，往往意味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死因。
他重新檢查了趙永年的全身，從頭頂到腳趾。
沒有其他**。沒有搏斗痕跡。沒有任何外力損傷。
只有一個**，在右耳后方。
沈逸在無影燈下拍下了高分辨率的照片，然后取出了**周圍的皮膚組織樣本。
他將樣本分成三份：
一份做常規組織病理，一份送毒物檢測，還有一份，他猶豫了一下，選擇單獨封存，放入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碼的冷凍柜里。
做完這一切，他脫下手術服，在洗手池前認真地洗了手。
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比平時更疲倦一些。
三十八歲，鬢角已經有了幾根隱約的白發。
他盯著鏡子中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后搖了搖頭，像是在否定什么。
他告訴自己：也許只是多慮了。一個**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但是他沒能說服自己。
臨江市***刑偵支隊位于城東的一棟六層樓房內。
林晚晴的辦公室在三樓，窗戶正對著一條終年缺乏日照的窄巷。
晚上七點半，林晚晴還沒有下班。
桌上攤著兩份未破的積案卷宗，旁邊是半杯早已涼透的速溶咖啡。
她盯著其中一份卷宗中的現場照片，已經看了很久。
那是一名中年男性，倒在自家**里，頭部撞擊在水泥地面上，造成顱骨骨折。
死因判定為意外摔傷，飲酒后行走不穩，摔倒導致顱腦損傷。
但是**的姿勢有些怪異。
林晚晴用手指輕輕敲著照片上的**。
按照常理來說，飲酒后自然摔倒，人的本能反應是伸手支撐。
但這個死者的手臂是收攏在胸前的，手掌干凈，沒有任何擦傷。
而更讓她介意的是死者的鞋帶系法。
鞋帶是反手系法，也就是先打一個反結再系蝴蝶結。
林晚晴查過這個人的習慣，他的妻子說他從來都是正手系鞋帶。
一個人不會在醉酒之后突然改變自己系鞋帶的方式。
除非那雙鞋不是他自己穿的。
她做了記錄，合上卷宗，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林隊，有個情況。"電話那頭是她手下的偵查員李浩，"今天下午教育局那個趙永年，你知道吧？"
"聽說了，心梗死的。"
"對，但剛才法醫科那邊打電話過來，說沈醫生要求做**毒物篩查。"
林晚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毒物篩查？沈逸說的？"
"是。他說要加急，最快明天下午出結果。"
林晚晴沉默了幾秒鐘。她認識沈逸三年了。
那個人做事有自己固執的節奏，從不輕易打破。他要求做毒物篩查，意味著他看到了什么。
"趙永年的**現在在哪？"
"法醫科的冷凍室，明天出完報告就轉給家屬。"
"告訴法醫科，在毒物篩查結果出來之前，**不要移交。"
"明白。"
林晚晴掛斷電話，起身走到窗前。窄巷對面的墻上有斑駁的水漬，像一張褪色的地圖。
她盯著那些紋路看了很久，心里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心梗。五十八歲。教育局副局長。
聽起來毫無異常。
但是沈逸要求做**毒物篩查。
沈逸從來不會做沒有理由的事。
林晚晴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沈逸走出法醫中心大樓時，天已經全黑了。
十月的臨江，夜晚來得很快。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化工廠的味道。
那是臨江重工業區的殘留氣味，幾十年了，始終散不干凈。
他把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
這是他多年以來的習慣，不走固定的路線，不坐同一趟公交，像一個隨機游走的粒子。
這種無目的的行走是他整理思緒的方式。
**。
一個極其微小的**，位于右耳后方。
那是一個隱蔽到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地方。
如果兇手有意選擇這個位置，說明他不僅懂得解剖學，而且非常清楚如何規避常規的體表檢查。
還有另一個細節在困擾他。
趙永年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處不易察覺的壓痕。
很淡，但沈逸注意到了。
那是長期持筆的人才會有的繭。
但趙永年是教育局副局長，按理說他已經很多年不需要大量手寫。
這個繭看起來卻很新，不超過一年。
他在回憶趙永年生前的最后影像。
今天上午十點的會議，參會者大約有三十多人。趙永年在發言時突然倒下。
據說在倒下之前，他有一個細微的動作，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面色劇變，捂住了胸口。
他看到了什么？手上有什么？
沈逸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臨江一中的校門口對面。這是他每天散步都會經過的地方。
趙永年在成為市教育局副局長之前，正是臨江一中的校長。
學校的燈還亮著，有晚自習的學生正三三兩兩地走進校門。
沈逸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想起來大約十五年前，臨江一中發生過一件事。
具體是什么事，他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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