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檢查單上意料之中的那兩個字時，我很平靜。

拒絕了周醫生苦口婆心，要我立刻住院治療的建議，道謝離開診室。

出來時，竟跟季硯青和林思思碰了個正著。

季硯青原本含笑的唇角瞬間抿緊，下意識將林思思護在身后。

我原本沒心情搭理他們。

但季硯青的那位小師妹不是省油的燈。

抱著季硯青的胳膊，開始表演——

“我就說我看見嫂子去找周醫生了吧，師兄你還不相信，非得過來看看，這多尷尬呀！”

“尷尬**！”

癌細胞不僅侵蝕了我的身體，還激發了我遲來的叛逆。

眾目睽睽之下，我一耳光將林思思扇進季硯青懷里。

“現在還尷尬嗎？

“整天師兄、師兄，離了師兄你就不能活了是嗎？

“行，我賞你了！”

說罷，轉身就走。

瀟灑地仿佛季硯青不是我結婚三年的丈夫。

包里的檢查單上也沒寫胃癌晚期四個字。

出了醫院，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我才后知后覺，生出些難過。

周醫生的措辭很謹慎，也很樂觀。

但我還是聽懂了他話里的惋惜和無力。

也許半年，也許幾個月......

我抬手看著掌心那條支離破碎的生命線。

總之，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突然，一本“青春沒**價，自駕直達**”的小冊子放進我攤開的手掌。

一把低音炮似的嗓子，如人機般不帶任何感情的在我頭頂震響：

“迷茫嗎？抑郁嗎？覺得生活沒有意義嗎？那就去**吧。

“讓心靈得到凈化，讓靈魂得到升華，在那里，你一定會找到生命的奧義。”

本該**澎湃的宣傳詞，被這把好聽的嗓音說得半死不活。

讓我不由好奇，什么人的含死量能比我更高？

抬眸卻只看到一顆凌厲的喉結。

我后退半步，又仰起頭。

這才看清一張生無可戀，卻極富侵略性的帥臉。

見我看他，冷臉帥哥用下巴指了指我手上的小冊子，重復了一遍那個對我來說無比遙遠的地名——

“**，去嗎。”

冷冰冰的語氣，跟他的表情一樣生無可戀。

但在他靠近時，我卻被他身上散發的熱氣燙了一下。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如果被這人抱著，我的腳，大概就不會整夜整夜暖不熱了......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么后，我的臉猛然漲紅。

“不了！謝謝！”

逃出老遠，心還在怦怦亂跳。

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被自己荒唐的念頭給嚇的。

又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才發現那本小冊子還被我攥在手里。

輝煌耀目的日照金山下，是一串潦草的手機號。

看著就很溫暖。

我沒舍得扔。

將小冊子放進包里，和寫著胃癌晚期的檢查單一起。

手機一直在震，是季硯青。

我干脆關機，眼不見心不煩。

一直晃到天黑，無處可去，只能回家。

讓我意外的是，家里亮著燈，季硯青竟然已經回來了。

更意外的，是季硯青仿佛沒事發生一般的態度。

“怎么才回來？餓了吧？先去洗手，準備吃飯。”

如果是三年前，季硯青的這句話能讓我高興一天。

如果是三天前，我會原諒他這三年的故意冷落和所有不好。

但現在，可以預見的死亡讓我滿身反骨。

“怎么，你那個小師妹終于學會直立行走，不用你早接晚送了？”

季硯青眉心輕斂，這是他不悅的表現。

我以為他又要說：

“喬薇，別跟我玩這種爭風吃醋戲碼，我不喜歡。”

可出乎意料，季硯青跟吃錯藥一樣，心平氣和，生生忍下我的嘲諷。

“我讓她自己打車回去了，你不喜歡的話，以后我也不會再接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