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丈夫資助的那個貧困生聽不懂我說的話。
我讓她把最終版合同發給客戶，她發了三個月前的初稿。
我讓她通知會議延后半小時，她通知成提前半小時。
可偏偏我丈夫說的話她全聽得懂。
丈夫還說，這姑娘能力可以，要我把她塞進東非能源項目里做隨行翻譯。
她越來越過分。
我說可以共同承擔試運行風險。
她翻成我們會追究對方違約。
我說合同需要法務復核。
她翻成我們認為對方文件全是陷阱。
客戶摔門離席。
董事會質疑我不懂海外業務。
網上罵我仗著有錢打壓寒門女孩，連我丈夫都站出來說：“知瀾，你已經擁有那么多了，為什么不能放過她？”
最后一次會議上，我用斯瓦希里語開了口，“很抱歉巴希爾先生，但可能我得重新找一個翻譯官了。”
那個貧困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1
“沈總，關于您逼迫貧困譯員背鍋的傳聞，方便回應嗎？”
“知瀾，項目已經連續三次談崩，董事會需要解釋。”
“沈女士，葉檀音小姐稱長期遭到您職場羞辱，請問是否屬實？”
最后一條，是宋懷序發來的。
“檀音哭到現在，她年紀小，你別把事情做絕。”
我盯著那些消息，笑了。
七年前，宋懷序還是外國語大學的講師，溫和清貴，身上有窮書生的傲氣。
他說班里有個女生，斯瓦希里語天賦極好，母親常年吃藥，父親早逝，差點因為交不起學費退學。
“知瀾，她要是被耽誤，太可惜了。”
我那時剛接手瀾岳重工，正忙著把父親留下的爛攤子扶起來。
可宋懷序求我時，眼睛很紅。
我心軟了。
她的學雜費、生活費都是我給的。
她畢業后，宋懷序又說：“她懂語言，也懂當地文化。你們集團不是在推進東非港口能源項目嗎？她正好學的這門語言。”
我給了，北岸港儲能項目，標的三十億，我讓她做我的翻譯。
對方代表巴希爾謹慎又強勢，前期溝通本來還算順利。
直到葉檀音開始翻譯。
第一次會談，我說：“試運行階段，我們可以共同承擔設備保險費用，這能降低貴方初期壓力。”
她面不改色地翻過去。“如果貴方繼續拖延，我方將啟動違約追責。”
巴希爾當場沉了臉。
第二次，我說：“付款節點可以再細化，讓雙方財務都更穩妥。”
她翻成：“沈總認為貴方付款能力存疑。”
巴希爾身邊的法律顧問直接合上文件。
第三次，我故意放慢語速。“請把第十七條交給雙方法務再核，不要急著定稿。”
她深吸一口氣。
然后翻成：“沈總說，貴方合同漏洞太多，暫時沒有簽約價值。”
項目組的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有人焦急，有人懷疑，也有人覺得我太強勢，不懂國際商務禮節。
我看著葉檀音，她垂著眼，表情無辜。
市場總監說話，她翻得精準。
法務問問題，她翻得流暢。
連巴希爾帶來的助理開玩笑，她都能把語氣還原得恰到好處。
唯獨輪到我，她永遠“理解偏差”。
我沒當場拆穿。
正式商務談判有錄音，有紀要，有同傳文本留檔。
我要看清她背后還有誰。
會議結束后，葉檀音追到走廊，眼淚啪嗒掉下來。“沈總，對不起，我剛剛可能太緊張了。”
我看著她。“你緊張到只聽不懂我的話？”
她臉色白了白。
還沒開口，宋懷序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不滿。
“知瀾，檀音已經給我打電話了，她說你當眾質問她。”
“所以？”
“她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是董事長，別用你的身份壓她。”
“宋懷序。”我說，“從今天起，你不再接觸瀾岳任何項目資料。”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掛斷電話。
身后，葉檀音還在哭。
我轉身，看著她。“繼續哭。”
“哭完，把今天的翻譯稿交給梁珂。”
她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又壓下去。“沈總，我是不是讓您失望了？”
我沒什么表情。“你知道就好。”
2
第二天早上，瀾岳總部樓下堵滿了人。
舉著手機的網紅、媒體，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