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土炕上醒來時，祠堂外的銅鑼已經敲了三遍。
今天是縣里選拔**的日子。
我們青石溝只有兩個女孩夠歲數，一個是我，一個是表姐江穗。
族老昨晚當著全村人的面定了規矩，分高的那個去縣城讀師范，分低的那個留在溝里，簽進祠堂，給沒娶上媳婦的男人續香火。
上一世，江穗跪在我門口，把頭磕得滿臉是土。
她說：“阿梨，你爹是老支書，你留下還能活，我留下會死。”
我信了。
**那天，我交了空卷，把唯一的名額讓給她。
她拿著錄取書離開青石溝，臨走前抱著我哭，說最多三年，一定帶人回來接我。
三年后，她穿著紅裙子坐進小轎車，和我的未婚夫訂婚。
我被鎖在祠堂后屋，連窗外的炮聲都聽得清楚。
江穗隔著門笑：“沈梨，你命不好，怪不了我。誰讓你自己考零分。”
有人給我灌下苦藥，說孩子多了，祠堂才興旺。
我死在第七個孩子落地那夜。
再睜眼，我又回到**當天。
......
江穗坐在我后排，用筆帽戳我的背。
她低聲催我：“阿梨，左邊第一題給我看看。”
我看著桌上的試卷，手里那支鉛筆還帶著木屑味。
十年的折磨把課本內容磨得一干二凈。
我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監考老師走過來，敲了敲我的桌角：“沈梨，別發愣。”
江穗又戳了我一下。
我把卷子翻過去，干干凈凈寫下名字。
然后放下筆。
這一世，我還要交白卷。
我還要從青石溝走出去。
**結束，江穗追到槐樹下，臉上急得冒汗。
“阿梨，你剛才怎么不給我看？你知道我底子差，萬一我考不過你，我娘會把我送給劉瘸子的。”
她說著就要哭，聲音軟得像上一世一樣。
我把袖口往下扯，蓋住昨晚被族老用戒尺抽出的紅印。
“監考老師盯得緊，我怕連累你。”
江穗抓住我的手：“那你到底寫了多少？”
我低頭看她的手。
上一世，就是這雙手把我推進祠堂門口，還替我把紅布蓋到頭上。
我說：“只寫了名字。”
江穗愣了半拍，眼淚立刻收住。
她小聲問：“真的？”
“真的。”
她松了一口氣，又把我的手攥緊：“阿梨，你真是我親妹妹。等我去縣城讀書，我一定回來救你。”
旁邊的程昱背著書包走過來。
他是我訂過親的人，也是村小學唯一被鎮上中學借讀過的男生。
上一世他親手把江穗送進小轎車。
這會兒，他看我的眼神帶著責備。
“沈梨，你別拿**賭氣。你爹為了你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江穗馬上替我說話：“程昱，你別怪她。她是為了我。”
程昱皺眉看我：“為了別人毀自己，你以后別哭。”
我抬頭問他：“我要是哭了，你會幫我嗎？”
他避開我的視線。
江穗搶著說：“他當然會幫你，我們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一下。
一家人這個詞，從他們嘴里說出來，比祠堂的鎖還冷。
第二場開考，我把卷子壓在胳膊底下睡了一覺。
監考老師走到我身邊，停了很久。
我聽見他輕輕嘆氣。
交卷時，江穗親眼看見我的空卷，臉上那點擔心徹底散了。
她挽住程昱的胳膊，對我說：“阿梨，等成績出來，我帶你去鎮上吃**子。”
程昱沒有抽回手。
我看著他們挨在一起的影子，說：“好啊。”
這一次，我要看她怎么把自己送進坑里。
回村的拖拉機上，江穗不再貼著我坐。
她把包袱丟到我腳邊：“阿梨，幫我拿一下。我的手寫卷子寫酸了。”
我沒動。
江穗挑起眉：“你怎么了？剛才不還說我們是一家人嗎？”
程昱坐在車沿上，壓低聲音：“拿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我把包袱踢回她腳邊：“你自己拿。”
江穗臉色變了。
“你交白卷，還沖我擺臉？沈梨，你別忘了，是你自己答應幫我的。”
車上幾個嬸子都看過來。
桂嬸嗑著瓜子說：“梨丫頭，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穗穗以后是要去縣城當老師的人，手金貴。”
另一個嬸子接話：“你爹護你護太久，養得你沒規矩。”
我看向她們：“**結果還沒出來，你們這么快就認定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