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兩點半，我窩在沙發里刷手機。
門鈴響了。
我湊到貓眼前看了一眼，胃里翻了個兒。
門外站著三個人。
表姐蘇瑤穿一件米色針織開衫，手里拎著一兜臍橙，臉上掛著我再熟悉不過的笑。她身后站著姨父蘇建設和姨媽張桂蘭。
我吸了口氣，開了門。
“哎呀小晚，你這房子收拾得可真好看。”
蘇瑤一進門就開始四處看，眼睛在客廳那盞意大利進口吊燈上停了好幾秒。
我擺好拖鞋，接過她手里的橙子。姨父和姨媽跟進來，姨父的目光從我腳下的胡桃木地板上掃過去，嘴角往下撇了撇。
“姐，怎么突然過來了？”
我倒了三杯水擺在茶幾上。
蘇瑤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路過看你。對了，你**最近在跑一個項目，手頭周轉有點緊，想找你商量商量。”
我端著水杯的手收緊了半分。
六年了。從她第一次開口借三千塊，到現在累計多少，我自己也記不太清了。每次理由都不重樣。換車、交物業費、孩子上興趣班、**做項目周轉。
她從來不提還。
我提過一回，她說我計較，說姐妹之間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我媽在電話里說，算了，都是親戚，別傷感情。
我爸說，你表姐小時候還幫你扎過辮子。
我那時候兩歲，根本不記得。
“姐，實在不巧。”
我把杯子擱在茶幾上，盡量讓語氣聽著正常。
“我上個月剛把裝修尾款結了，卡里真沒錢了。”
蘇瑤笑容頓了一下。她放下翹著的腿，身體往前探了探。
“你不是說裝修款去年底就付完了？”
“之前付的首期，尾款一直拖著，裝修公司催了好幾回，上個月才湊齊。”
我盯著茶幾上的水杯，沒看她。
客廳安靜了大概五秒。
姨父蘇建設咳了一聲，正準備開口。
一個聲音從玄關方向傳過來。
“你上回不是說裝修款去年就結清了嗎？”
所有人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瘦高個兒，戴一副銀框眼鏡，穿深灰色襯衫，手里拎著一只黑色公文包。
他什么時候進來的，我完全沒注意到。
蘇瑤的臉色變了。她從沙發上彈起來，聲調拔高了好幾度。
“陸錚，你怎么來了？”
陸錚。
蘇瑤的老公，我的表**。
他站在玄關那兒，沒換鞋，皮鞋踩在門口的瓷磚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看著蘇瑤，嘴角掛著一絲古怪的笑。
“我跟你說了多少回，別再找小晚借錢。”
聲音不高，每個字清楚楚。
“人家幫我們幫得夠多了。”
蘇瑤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還沒出聲。
陸錚又開口了。
“而且你借的那些錢，什么時候算算還？”
姨父蘇建設騰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小陸，你什么意思？一家人還說什么還不還的？”
陸錚把公文包擱在鞋柜上，不緊不慢換了拖鞋。
“爸，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換好拖鞋，走到客廳中間，站到蘇瑤跟前。
“蘇瑤，你告訴小晚，你一共借了多少？”
蘇瑤臉上的紅褪了，變成一片白。她咬著嘴唇，一句話不說。
張桂蘭站起來拉住陸錚胳膊。
“小陸，夫妻的事回家說，別在這兒鬧。”
陸錚輕輕掙開她的手。
他看著我，目光平得嚇人。
“小晚，你還記得你姐一共借了多少嗎？”
我喉嚨發緊。
“具體數字我也記不清了。”
陸錚點了下頭，掏出手機，打開一個備忘錄，念了起來。
“四年前三月，三千。同年八月，六千。三年前二月，五千。三年前七月，一萬。前年三月，一萬五。前年十一月，八千。去年四月，一萬二。今年一月，兩萬五。”
他每念一個數字，空氣就凝一分。
蘇瑤的肩膀開始抖。
陸錚念完最后一個數字，把手機屏幕轉向我。
“一共是七萬四。”
他把手機收回去，又劃了兩下。
“再加上上周她沒告訴我來找你借的那兩萬，總共是九萬四。”
我愣住了。
上周我沒借給蘇瑤兩萬塊。我根本沒見過她。
我正要開口否認，看見陸錚沖我微搖了下頭。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蘇瑤突然尖叫。
“陸錚你瘋了！你查我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