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還是壓不住那股焦躁。
十四臺屏幕亮著，綠色的代碼從上往下跑，編譯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七，看得人太陽穴突跳。
林晚一夜沒合眼，頭發隨手擰了個結別在腦后，臉上沒擦任何東西，整個人繃得干脆利落，像一把上了膛的槍。
今晚這最后一輪壓力測試跑完，明天就上線了。
五年。
她把這五年全砸進去了。精力、腦子、身體、覺、人情，哪一樣不是一滴一滴熬干的。就等今晚這組數據跑通，明天產品一上線，后面再苦，路也是往上走的。
測試工程師周棠盯著右邊那臺屏幕，嘴里咬著筆帽。
"快了，最后那組并發跑完就行。"
后端負責人何毅伸了個懶腰，接了一句。
"服務器狀態全正常，今晚應該能一把過。"
林晚嗯了一聲。
"再盯一會兒。"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不是測試結果先出來，是沈言川先進來了。
他走在前頭，襯衫扣到最上面一粒，臉上掛著那種習慣性的從容，像來視察自己領地的主人。身后半步遠，跟著一個女人，白裙子，長頭發，妝畫得精致，站在一群通宵未眠的程序員中間，格外扎眼，像朵硬栽進泥巴地里的假花。
蘇知夏。
沈言川的大學初戀。一周前剛從國外回來，三天前被塞進了研發組，頭銜是"技術顧問"。
實驗室一下子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微妙。鍵盤不響了，椅子不轉了，連呼吸聲都輕了半拍。所有人都看出今晚氣氛不對，可誰也不肯先開口戳破。
林晚抬頭看著沈言川。
"測試還在跑，你來看進度？"
她聲音平穩。
沈言川沒坐下。
他走到主服務器那排機柜旁邊，手指搭在機柜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掂量一件不值什么錢的東西。
"林晚，別鬧脾氣。"
他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耐煩，像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知夏剛回國，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履歷。星河系統馬上上線，署名權你讓給她，年底分紅我多給你一個點。"
一句話。
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去。
不，比冷水狠。冷水只是涼，這句話是拿刀剜。五年心血，一行一行敲出來的代碼，他張嘴就要拿走署名權送人，送給一個連項目文檔都沒看全的女人，送得這么輕描淡寫，好像在說"把你桌上那支筆借我用用"。
周棠先炸了，筆帽從嘴里掉出來。
"沈總，您開什么玩笑？這系統底層是林晚一個人"
沈言川抬手，打斷了她。
"公司的事，公司做主。"
他看都沒看周棠一眼，目光還釘在林晚身上。
"再說了，知夏也是有能力的?；貒八诤Ｍ庾隽巳觏椖抗芾?，接手署名權，名正言順。"
蘇知夏站在他身后，適時地低了低頭，聲音溫軟的，像撒了層糖霜。
"林晚姐，我知道這樣說有點唐突。但我不是要搶你的功勞，只是想有個起步的平臺。你放心，系統上線之后，行業里誰不知道你才是核心？署名只是個形式嘛。"
形式。
好一個形式。
何毅愣在座位上，手都忘了從鍵盤上拿開。其他幾個工程師面相覷，有人想說話，被旁邊人拽了一下袖子，又縮回去了。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林晚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沈言川。
那個和她結婚四年的男人。那個親口說"公司有你有我，誰也離不開誰"的人。那個在她通宵加班時說"辛苦了，這產品出來咱們一起慶功"的人。
此刻站在她面前，把她五年的命拱手送人，還覺得一個百分點的分紅就能打發她。
她看了三秒。
然后看著沈言川伸手，抓住了主服務器的電源線，輕輕一拔。
嗡。
十四臺屏幕同時黑了。
編譯進度條消失了。測試數據沒了。實驗室一瞬間暗下來，只剩應急燈泛著慘白的光。
周棠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數據！測試數據還沒存！"
何毅撲到機柜前，手都在抖。
"沈總，您知不知道這一輪跑了多久？六個小時！六個小時的壓力測試全沒了！"
沈言川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神色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明天重跑就是了。"
他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