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穿著學士服拍照。
糙漢老公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著一束皺巴巴的花。
我跑過去抱他，他突然哭了。
不是感動的哭，是那種壓抑了四年終于崩潰的哭。
他說："你終于畢業了，我也終于可以說了。"
"說什么？"
"這四年，我賣過血。"
我愣在原地，而他下一句話，才真正讓我崩潰。
01
頭頂的學士帽有些歪。
校長溫和的手指扶正流蘇。
“恭喜。”
他說。
我鞠躬，接過那本紅色的畢業證。
閃光燈亮起，快門聲淹沒了一切。
我走**，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尋找陳陽。
他站在角落，手里拿著我的外套和水。
人群像潮水，涌向各自的親友團。
我逆著人流，朝他跑去。
“陳陽！”
他看見我，笑了。
那張臉，瘦得脫了相，眼窩深深陷進去。
四年了。
我讀了四年大學。
他供了我四年。
“累不累？”我接過水，擰開瓶蓋。
他搖頭，目光落在我鮮紅的畢業禮服上。
“好看。”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我們去那邊拍照。”我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布滿厚繭。
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黑色印記。
那是工地的水泥，是超市倉庫的灰塵。
我的鼻子一酸。
“等我拿到第一個月工資，就給你買新衣服。”
“好。”他依然笑著，只是那笑容看起來很累。
我們走到學校的銘牌石下。
舍友們在不遠處喊我。
“許暖！這里！”
我回頭應了一聲，舉起手機，“陳陽，笑一個。”
他對著鏡頭，努力扯出一個燦爛的表情。
就在我按下快門的那一刻。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直直地朝我倒過來。
“陳陽！”
我尖叫著扶住他。
他的重量幾乎將我壓垮。
整個人像一片被抽干水分的葉子，輕飄飄的，只剩下一副骨架。
“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我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去解他的衣領。
他靠在我肩上，大口喘著氣。
汗水從他的額角滾落，打濕了我的禮服。
“我沒事。”他推開我，勉強站穩。
臉色白得像紙。
周圍的喧囂仿佛被隔絕了。
我只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們去醫院。”
我說，聲音帶著哭腔。
“不用。”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出奇地大。
“小暖。”
他看著我，眼睛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破碎的東西。
絕望，痛苦，還有一絲解脫。
他說。
“我賣過血。”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時間停滯了。
風聲，笑聲，祝福聲，全部消失。
我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
聽見他用盡全身力氣的下一句話。
“**每個月要的兩千塊生活費。”
“我一分沒敢少給。”
“但她，從來沒轉給過你。”
02
出租車里死一般寂靜。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們好幾次，欲言又止。
陳陽靠著車窗，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我知道他沒有。
他緊握的拳頭，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
我的身體是僵的。
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我就像被人抽走了靈魂。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他的聲音。
“她，從來沒轉給過你。”
怎么可能？
四年。
整整四十八個月。
每個月，媽媽都會在電話里唉聲嘆氣。
“暖暖啊，錢夠不夠用？”
“媽這個月手頭也緊，不然就給你打點了。”
“你那個男人，真的靠不住，連生活費都不給你，讓你在學校吃苦。”
“一個大男人，一個月兩千塊都拿不出來，以后指望他什么？”
“聽**話，錢要自己抓在手里，別信男人的花言巧語。”
一句句，一聲聲，像是魔咒。
我為此愧疚了四年。
我覺得是自己拖累了陳陽。
他一個人打工，要養活我們兩個人，太辛苦了。
所以我拼命拿獎學金，去做兼職，省吃儉用。
我以為我們是在一起吃苦。
我以為……
車子停在出租樓下。
我付了錢，扶著陳陽下車。
他的腳步虛浮，幾乎把所有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回到那個三十平米的小屋。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背對著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蜷縮起來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