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臘月二十九，晚上十點半。
我正盤著腿坐在出租屋的電腦椅上，嘴里叼著一根火腿腸，手里操控的亞瑟正在團戰中上演一出以一敵五的悲壯史詩。
屏幕上血條見底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媽。
"兒子，明天回家吃年夜飯。"
"媽，我初三再回。"
"**住院了。"
我手一抖，亞瑟當場暴斃。
"什么？怎么了？嚴不嚴重？"
"挺嚴重的，你趕緊回來。"
電話掛了。
我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鞋都沒換，穿著那雙踩了三年的棉拖鞋就沖下樓。衛衣上還沾著中午吃泡面濺的湯汁，頭發三天沒洗，油得能炒菜。
開了兩個小時的車。
一路上腦子里全是我爸的畫面。
煙抽太多了？還是血壓又高了？
心跳砰的。
到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鑰匙**鎖孔，推門進去。
客廳燈火通明。
飯桌上擺了十二個菜，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蒜蓉龍蝦，滿當。
我爸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紅光滿面。
我愣在門口。
"爸，你不是住院了？"
我爸頭都沒抬，朝我媽努了努嘴："**讓我配合的。"
我扭頭看我媽。
她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圍裙都沒摘，一把拽我進屋。
"趕緊的，洗手坐下。"
"媽，你騙我？"
"不騙你你能回來？大過年的一個人窩在那破出租屋打游戲像什么樣子。"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拖鞋、油頭、衛衣上的泡面湯印子。
算了，確實沒什么底氣。
我認命般地走向餐桌，拉開椅子準備坐下。
然后我看見了對面。
對面坐著一個人。
女的。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皮膚白得不像話，不是那種涂了粉的假白，是那種從里往外透出來的、像瓷器一樣的白。
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實。
鼻梁高挺，下巴線條利落，眼睛不大不小，但瞳孔顏色淺，燈光下像**一汪琥珀色的蜜。
她穿了一件很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頭發隨意盤在腦后，露出一截細長的脖子。
沒戴首飾。
沒化妝。
但就是那種——你站在她面前會突然想去照鏡子的感覺。
她正低頭喝湯。
動作很慢，勺子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