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眾簽下放棄書
"請周醫生在這里，當眾簽署你的論文署名放棄**。"
所有科室主任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或同情，或驚愕，或事不關己。
我接過那份協議，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我沒有猶豫，清晰而平靜地在每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包括那份我熬了三年零四個月才攻克的顱底腫瘤微創入路方案的全部署名權。
簽完最后一筆，我放下鋼筆，準備轉身離開這間我坐了八年的會議室。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坐在后排的方院長站了起來。
"周遠，請稍等。"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走到我面前。
"省衛生系統年度****的參會確認函，你的名字在受邀專家名單第一位。簽一下，別誤了下周的會。"
周遠推開行政樓三層會議室的門時，里面的交談聲立刻斷了。
七八個科室主任整齊地坐在長桌兩側，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周遠微微點頭，快步走向靠門口的空位。他能感覺到身后那道目光，來自坐在主位旁邊的林曼。
"人齊了。"林曼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公事公辦，"今天臨時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關于學術署名的事情需要當面確認。"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后停在周遠臉上。
周遠是仁和醫院神經外科的副主任醫師。八年前從省醫科大學畢業后一直在這里，從住院醫做到主刀，做到副主任。他帶的課題組花了三年多攻克了一套顱底腫瘤的微創入路方案，論文初稿已經完成，正在等待最終審定后投稿。
而林曼，是他的妻子，也是這家三甲醫院的行政副院長。
"周遠。"林曼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沒有稱呼職務，"少哲從德國回來的事你知道了吧。"
周遠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搓了一下食指指腹。
"知道。"
"他在海德堡進修了兩年，業務能力有目共睹。院里準備把他引進到神經外科，走高層次人才通道，但評職稱需要一篇高質量的第一作者論文。"
林曼把話說得不緊不慢，好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人事通知。
"你那篇顱底微創入路的論文，數據扎實，方向也和少哲在德國的研究領域吻合。院學術委員會討論后認為，如果由少哲作為第一作者發表，對醫院的學科建設和人才引進都更有利。"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周遠慢慢抬起頭，看著林曼。
"你的意思是，把我的論文第一作者讓給李少哲。"
"不是讓。"林曼糾正他，"是學術資源的優化配置。你已經是副主任了，這篇論文對你錦上添花，對少哲是雪中送炭。你是仁和的人，應該有這個格局。"
坐在左側第三個位置的骨科主任趙婉清把手里的筆帽打開又合上，打開又合上。
"林院。"趙婉清開口了，"這個事情，周醫生本人同意嗎？"
"所以今天請他來當面確認。"林曼轉向周遠，"協議我已經讓辦公室擬好了，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字。"
一個棕色的文件袋從林曼手里推過來，滑過桌面，停在周遠面前。
周遠沒有立刻去拿。他看著那個文件袋，看了整整五秒。
"三年零四個月。"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什么？"
"這篇論文從選題到完成初稿，三年零四個月。最困難的顱底內鏡通道方案，我們課題組試了七十多種模擬路徑，廢了一百多組離體實驗數據。"
"所以呢？"林曼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你想討論辛苦程度嗎？科研成果屬于醫院，你用的實驗資源、手術平臺都是醫院的，署名怎么安排，院里有決策權。"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主任交換了一下眼神。這話在法理上站得住，但在情理上太冷了。三年多的心血，一句"院里有決策權"就要拿走。
周遠沒有反駁。他伸手拆開文件袋，抽出那份協議，一頁一頁翻看。三頁紙，條款寫得干脆利落。第一作者由周遠變更為李少哲，周遠改為第三作者。通訊作者改為林曼。
"通訊作者也是你。"周遠說這話時看著林曼的眼睛。
林曼沒有避開。
"我是課題組的行政負責人，通訊作者掛我的名字合情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