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坐在原告席上，指甲掐進掌心。
對面，丈夫陳宇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結(jié)婚7年，她當(dāng)全職媽媽4年，名下沒有一分錢存款。
而陳宇早就把股權(quán)和存款轉(zhuǎn)移得干干凈凈。
現(xiàn)在，婆婆還在旁聽席扯著嗓子罵她“不要臉”。
法官決定讓4歲的龍鳳胎當(dāng)庭表達是想選擇爸爸還是媽媽。
兒子豆豆剛張開嘴，女兒朵朵就突然拽住蘇晴的衣角，聲音發(fā)抖地說：
“媽媽，弟弟不能說真話?！?br>“爸爸說了，弟弟要是敢選媽媽，就……”
云城市家事審判庭，上午九點。
蘇晴坐在原告席上，手指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對面被告席上，陳宇翹著二郎腿，西裝筆挺，嘴角掛著笑。
那種笑蘇晴太熟悉了。每次他勝券在握時，都是這副表情。
陳母坐在旁聽席第一排，脖子上的金項鏈晃得人眼疼。她斜眼看著蘇晴，嘴皮子翻動，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不要臉的東西，嫁到我們家享了幾年福，現(xiàn)在還想分財產(chǎn)？”
蘇晴沒回頭。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頭發(fā)扎成低馬尾，臉上沒化妝。不是不想化，是沒心思。昨晚朵朵發(fā)燒到三十八度七，她抱著女兒在出租屋的床上坐了一夜。
豆豆縮在陳母旁邊，小臉煞白。
朵朵坐在蘇晴這邊，小手緊緊攥著媽**衣服下擺。
法官翻完案卷，抬頭看向雙方：“雙方當(dāng)事人是否都到庭了？”
蘇晴站起來：“原告蘇晴到庭?！?br>陳宇懶洋洋站起身：“被告陳宇到庭。”
他的律師周明遠推了推眼鏡，翻開著手中的材料。這位云城排名前十的離婚律師，是陳宇花了大價錢請來的。
蘇晴的律師叫林芳，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一位中年女律師。她低聲對蘇晴說：“別緊張，按我們之前對過的來說就行。”
蘇晴點點頭。
可她心里清楚，陳宇手里捏著幾張牌。婚姻最后那半年，他把公司股權(quán)全部轉(zhuǎn)讓給了他表弟，把存款轉(zhuǎn)到了**名下，甚至連那輛奧迪車都過戶了。
而蘇晴，結(jié)婚七年，全職媽媽四年，名下沒有任何資產(chǎn)。
法官開始核對基本信息。
蘇晴回答問題時聲音很穩(wěn)，但她的手一直在發(fā)抖。不是怕，是胃里翻涌著一種說不清的惡心感。
陳宇回答問題時，不時往朵朵這邊瞟一眼。
那眼神像一根針，扎在四歲女孩身上。
朵朵把臉埋進蘇晴腰間。
法官注意到了，但沒說什么。
雙方陳述完基本訴求后，周明遠站起來，語調(diào)不急不慢。
“審判長，我的當(dāng)事人陳宇先生同意離婚。但在撫養(yǎng)權(quán)問題上，我方認為蘇晴女士沒有穩(wěn)定工作和收入，不具備撫養(yǎng)兩個孩子的經(jīng)濟能力。我方申請將龍鳳胎的撫養(yǎng)權(quán)判歸男方。”
蘇晴指甲掐得更深了。
周明遠繼續(xù)說：“另外，關(guān)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我方認為蘇晴女士提出的分割方案缺乏依據(jù)。陳宇先生名下的公司股權(quán)已于一年前轉(zhuǎn)讓給第三方，不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范疇?！?br>林芳站起來反駁。
蘇晴沒聽進去。
她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陳宇第一次動手是在一個下雨天，因為她把湯做咸了。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下去。豆豆那時候才兩歲，嚇得尿了褲子。
后來不打臉了，打在身上看不見的地方。
再后來連打都懶得打，就是冷著，一整個月不說一句話。
家里的錢她一分摸不著。買菜要記賬，買衛(wèi)生巾要報備，朵朵豆豆報早教班的錢，陳宇拖著拖著就沒了下文。
蘇晴是在去年冬天決定離婚的。
那天朵朵發(fā)燒四十度，她求陳宇開車送去醫(yī)院。陳宇在打游戲，頭都沒抬：“叫個滴滴不會嗎？”
她抱著朵朵在小區(qū)門口等了二十分鐘，沒有司機接單。
最后是樓下賣早餐的王姐騎電動車送她們?nèi)サ尼t(yī)院。
從那天起，蘇晴開始偷偷準備。
她把一個舊手機藏在衣柜最里層，每次陳宇發(fā)火或者打電話談事情，她就悄悄打開錄音功能。
第一次錄音手抖得厲害，手機差點掉地上。
第二次差點被發(fā)現(xiàn)。陳宇忽然推開臥室門，蘇晴把手機塞進褲腰里，后背貼著冰冷的墻壁站了十分鐘。
她拍了公司的股權(quán)變更文件——那些陳宇隨手扔在書房桌上的復(fù)印件。
她記下了陳宇每次半夜出門的時間。
她甚至還偷偷咨詢了法律援助**，用的是小區(qū)門口便利店里的公用電話。
但這些夠不夠？
蘇晴不確定。
法官宣布進入舉證環(huán)節(jié)。
周明遠提交了一沓材料，全是證明蘇晴“不適合撫養(yǎng)孩子”的證據(jù)——包括陳母寫的一份書面證言，說蘇晴“脾氣暴躁，經(jīng)常打罵孩子”。
蘇晴看到那份證言時，眼眶一熱，但硬生生忍住了。
朵朵曾經(jīng)被奶奶掐過大腿，青了好大一塊。蘇晴去找陳母理論，陳母說“小孩子不聽話就要打”。
陳宇知道這事后，說了一句：“我媽帶大我不容易，你別找事。”
旁聽席上，陳母的聲音又飄過來了。
“裝什么可憐，離婚還想帶走我孫子孫女，門都沒有?！?br>林芳站起來提出**。
法官敲了法槌：“旁聽人員保持安靜，否則請出法庭?！?br>陳母翻了個白眼，但閉嘴了。
蘇晴的目光落在豆豆身上。
兒子坐在奶奶旁邊，小嘴抿著，眼睛紅紅的。他看了蘇晴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前天晚上，蘇晴偷偷去看孩子。
陳母不讓她進家門，只***孩子領(lǐng)到樓道里見了五分鐘。
豆豆抱著她的腿說：“媽媽，奶奶說你壞話，說你是個壞人?！?br>朵朵拽著她的手，小聲說：“媽媽，爸爸說你要是敢離婚，他就讓你永遠見不到我們?！?br>蘇晴蹲下來，捧著女兒的臉：“朵朵，媽媽一定會把你們帶走的。”
朵朵點點頭，大眼睛里全是淚。
那時候蘇晴不知道，朵朵還藏著一個秘密。
一個足以把陳宇徹底擊潰的秘密。
法官看向雙方：“下面進入法庭調(diào)查階段。被告方還有什么證據(jù)要提交？”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我方申請證人出庭作證?！?br>法官點頭。
陳母站起來，扭著腰走到了證人席上。
蘇晴胃部猛地一緊。
她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么。
但她沒想到，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會讓她徹底認清這家人嘴臉。
而更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一個四歲的小女孩，會在法庭上說出那句話。
陳母坐到證人席上，先嘆了口氣。
那種嘆氣方式，蘇晴聽過不下上百次。每次在親戚面前說起兒媳婦，陳母都用這種語氣開頭，配上搖頭的動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法官啊，我這個做婆婆的，本來不想摻和小兩口的事?！标惸改四ㄑ劢?，“但為了兩個孫子，我不得不說幾句實話?！?br>林芳舉手：“審判長，證人尚未宣誓。”
**員走過去讓陳母宣誓。
陳母舉著手，嘴動了動，眼珠子轉(zhuǎn)了一圈。
宣誓完畢。
周明遠走到證人席前，語氣溫和：“陳女士，請您向法庭陳述一下，您對原告蘇晴女士帶孩子情況的了解?！?br>陳母又嘆了口氣。
“我這個兒媳婦啊，表面看著文文靜靜的，實際上脾氣大得很?！标惸嘎曇籼岣吡藥锥?，“去年有一次，豆豆不聽話，她抓著孩子的胳膊就是一頓打，孩子胳膊上全是青的。我心疼得呀，晚上都睡不著覺?！?br>蘇晴指節(jié)攥得咔咔響。
林芳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明遠繼續(xù)問：“您親眼看到過蘇晴打孩子嗎？”
“那當(dāng)然，好幾次呢?！标惸刚f得有鼻子有眼，“還有一次，她把朵朵關(guān)在衛(wèi)生間里，孩子哭了半個鐘頭。我拍門她才放出來?！?br>旁聽席上有人交頭接耳。
蘇晴沒動。
她在等。
陳母繼續(xù)說：“她這個人不檢點，經(jīng)常半夜出門，有時候一兩點才回來。我問她去哪了，她說去跳舞。你說一個結(jié)了婚的女人，半夜去跳舞，這像什么話？”
陳宇坐在被告席上，低著頭，嘴角彎著。
蘇晴盯著他。
那些所謂的“半夜出門”，是她去上夜班。離婚前最后半年，她在網(wǎng)上接了一些兼職文案的活，白天帶孩子沒時間，只能等孩子睡了再干活。客戶有時要得急，她就去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蹭網(wǎng)。
至于“打孩子”，更是子虛烏有。
朵朵和豆豆身上那些傷，全是陳母掐的。
蘇晴有一次偷**了照片，存在那個舊手機里。
周明遠問完了，轉(zhuǎn)向法官：“審判長，我方證人證言發(fā)表完畢。”
法官看向林芳：“原告方可以交叉詢問?！?br>林芳站起來，走到陳母面前。
“陳女士，您說蘇晴打孩子，具體是哪一天？”
陳母愣了一下：“這誰記得清？日子久了。”
“大概的月份呢？季節(jié)總該記得吧？”
陳母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去年夏天，七八月份的時候。”
林芳從材料里抽出一張紙：“這是蘇晴女士去年七八月份的工作記錄。她當(dāng)時在一家網(wǎng)店做兼職**，每天晚上七點到凌晨一點上班。請問，她怎么可能一邊上班一邊打孩子？”
陳母嘴張了張。
“另外，”林芳又抽出一張照片，“這是去年八月十五日朵朵在***的照片。照片里孩子穿著短袖，手臂上沒有任何傷痕。請問您說的‘青了一大塊’，青在哪里？”
陳母臉色變了。
“那可能記錯了時間，反正確實打過?！?br>“您剛才說親眼看到蘇晴把朵朵關(guān)在衛(wèi)生間半小時，具體是哪一天？”
陳母抿著嘴不說話了。
法官敲法槌：“證人請回答?！?br>“我……我是聽小區(qū)保安說的。”陳母聲音小了下去。
“您剛才說的是‘親眼看到’?！绷址颊Z調(diào)平靜。
陳母臉上掛不住了，扭頭看向陳宇。
陳宇別過臉去。
周明遠站起來：“審判長，證人年事已高，記憶有所偏差也是正常的。但核心事實沒有變——原告在帶孩子過程中確實存在不當(dāng)行為?！?br>林芳冷笑了一聲。
蘇晴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陳宇那邊還有后手。
果然，周明遠提交了第二份證據(jù)——一份銀行流水，顯示蘇晴名下信用卡欠款五萬三千元。
“審判長，原告不僅沒有穩(wěn)定收入，還背負著大額債務(wù)。這樣的經(jīng)濟狀況，如何撫養(yǎng)兩個孩子？”
蘇晴手心出汗了。
那筆錢是她給朵朵交住院費刷的。去年朵朵**住院，陳宇不給錢，她只能刷信用卡。
林芳站起來反駁，但底氣明顯不足。
法官看了看材料，目光轉(zhuǎn)向蘇晴：“原告，你對這筆債務(wù)有什么說明？”
蘇晴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這筆錢是給孩子看病用的。朵朵去年因**住院七天，醫(yī)療費總共五萬三千兩百元。我有醫(yī)院的全部收費票據(jù)?！?br>她從包里拿出一沓票據(jù)，遞給了**員。
陳宇的臉色變了一下。
法官翻看票據(jù)，眉頭皺起來：“被告，孩子的醫(yī)療費為什么由原告單獨承擔(dān)？”
陳宇沒站起來，坐那兒說：“審判長，我每個月都給家里生活費的。她自己不會理財，亂花錢，跟我沒關(guān)系?！?br>“你每月給多少生活費？”法官追問。
陳宇頓了一下：“三四千吧?！?br>蘇晴笑了。
那笑容很輕，但陳宇看到了。
他眼神突然兇狠起來，盯著蘇晴看了兩秒。
那種眼神蘇晴太熟悉了。每次她頂嘴，陳宇都是這個眼神——眼珠子微微凸出，眉毛往下壓，像是要把人活吞了。
法官注意到了：“被告，注意你的態(tài)度。”
陳宇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林芳趁機說：“審判長，根據(jù)我方掌握的證據(jù)，被告陳宇名下資產(chǎn)遠不止他申報的這些。他于去年十二月轉(zhuǎn)讓的公司股權(quán)，交易價格明顯低于市場價，涉嫌惡意轉(zhuǎn)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
周明遠立刻反駁：“原告方?jīng)]有證據(jù)支持這一說法。”
法官敲了敲法槌：“雙方提交書面材料，法庭會核實?！?br>蘇晴手伸進包里，摸到了那支錄音筆。
里面存著三段錄音。
三段足以讓陳宇徹底翻不了身的錄音。
但她不確定法官會不會采納。之前咨詢法律援助時，對方說過，未經(jīng)對方同意的錄音，能否作為證據(jù)要看具體情況。
現(xiàn)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法官看看時間，宣布休庭十五分鐘。
蘇晴站起來，走到旁聽席邊，想看看豆豆。
陳母一把摟住豆豆，往旁邊挪了兩個位置。
“別碰我孫子?！?br>蘇晴蹲下來，離豆豆一米遠：“豆豆，媽媽在這兒。”
豆豆嘴唇顫了顫，想叫媽媽，又看了奶奶一眼，把話咽回去了。
朵朵從原告席那邊跑過來，抱住蘇晴的腰：“媽媽?！?br>陳母伸手想拽朵朵：“朵朵過來，別跟**坐一起?！?br>朵朵沒動。
陳母臉色沉下來：“**不要你們了，你跟著她干嘛？”
蘇晴站起來，擋在朵朵前面：“媽，你在孩子面前說什么？”
“我說的不對嗎？你自己想想，你哪來的條件帶孩子？住你那個破出租屋？一個月三千塊的工資，你養(yǎng)得起誰？”
陳宇走過來，沒看**，看著蘇晴。
“蘇晴，你現(xiàn)在撤訴，撫養(yǎng)權(quán)的事我們可以商量?！?br>蘇晴抬起頭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愧疚，沒有歉意，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篤定——篤定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陳宇，我要帶走兩個孩子。”
陳宇低頭笑了。
那笑聲很低，只有蘇晴聽得見。
“你帶不走?！?br>十五分鐘休庭時間很快過去。
所有人重新回到座位。
蘇晴坐下時，朵朵緊緊挨著她，小手一直拽著她的衣角。
法官宣布繼續(xù)**。
周明遠站起來，語調(diào)不急不慢，像在背一篇準備好的稿子。
“審判長，我方認為，綜合原告的經(jīng)濟狀況、居住條件、以及過往表現(xiàn)，她不適合獲得兩個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而我方當(dāng)事人陳宇先生，有穩(wěn)定住所、可觀收入，且父母身體健康，可以幫助照料孩子。因此，我方申請將龍鳳胎的撫養(yǎng)權(quán)判歸男方?！?br>林芳立刻反駁：“被告所謂的‘穩(wěn)定住所’和‘可觀收入’，建立在轉(zhuǎn)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基礎(chǔ)上。原告雖然經(jīng)濟條件較差，但從未放棄過對孩子的照顧。相反，被***不履行撫養(yǎng)義務(wù)，甚至阻止原告探望孩子?！?br>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
蘇晴腦子里嗡嗡的。
她看著對面陳宇的表情，那張臉上寫滿了勝券在握。
陳母在旁聽席上抱著豆豆，不時往這邊投來一個白眼。
豆豆坐在奶奶腿上，不哭不鬧，但那雙眼睛一直看著蘇晴。
蘇晴沖兒子笑了一下。
豆豆嘴唇動了動，沒笑出來。
法官聽完了雙方的陳述，沉默了幾秒。
“鑒于本案涉及兩名四歲幼兒的撫養(yǎng)權(quán)歸屬，法庭認為有必要聽取孩子本人的意愿?！?br>蘇晴心提了起來。
她之前咨詢過律師，四歲的孩子在法律上不具備表達獨立意愿的能力，但法官有時會詢問，作為參考。
她最怕這個環(huán)節(jié)。
朵朵膽子大一些，豆豆太內(nèi)向了，在家時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躲到蘇晴身后。
而陳宇肯定在這之前就給孩子灌過話了。
果然，周明遠說：“審判長，兩個孩子年紀尚小，不具備判斷能力，我方不建議當(dāng)庭詢問。”
林芳反對：“正因為孩子年紀小，更應(yīng)該避免他們在不熟悉的環(huán)境中做出非自愿的表達。如果法庭要詢問，我方建議在單獨的環(huán)境中進行?！?br>法官想了想：“本院同意詢問孩子，但為了避免給孩子造成心理壓力，將在法官辦公室單獨進行?！?br>蘇晴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完，陳母突然站起來。
“法官，我孫子我了解，他怕**媽。你要是單獨問他，他不敢說實話?！?br>法官敲法槌：“證人請坐下?！?br>陳母不肯坐：“我說的是實話！蘇晴打孩子的事你們不查清楚，光聽她一個人說，那不成**了嗎？”
法警走過去，陳母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法官看向蘇晴和陳宇：“雙方當(dāng)事人是否有異議？”
蘇晴搖頭。
陳宇也搖頭。
法官讓**員帶著兩個孩子去辦公室。
朵朵站起來，拉著蘇晴的手不肯松。
“媽媽，我不走?！?br>蘇晴蹲下來，幫女兒整了整衣領(lǐng)：“朵朵乖，法官叔叔問你什么，你就實話實說。”
朵朵點點頭，大眼睛里全是淚。
豆豆從陳母懷里下來，走過來拉住朵朵的手。
兩個四歲的孩子，一前一后跟著**員走了。
審判庭里安靜下來。
蘇晴盯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
她的心跳得很快，胃部像被人攥住了。
陳宇坐在對面，看著手機，像是在處理什么工作消息。
可蘇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一個字都沒打。
他在緊張。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
門開了。
**員領(lǐng)著兩個孩子回來。
蘇晴看到朵朵的眼睛紅紅的，豆豆低著頭。
法官隨后走進來，臉色比出去之前沉了很多。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法官坐下，看向雙方：“本院已分別詢問了兩個孩子。朵朵表達較為清晰，她表示愿意跟媽媽生活。豆豆開始時沒有說話，后來表示愿意跟爸爸?！?br>蘇晴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扯了一下。
豆豆愿意跟爸爸？
不可能。
兒子從出生起就沒離開過她。每天睡前要她講故事，生病了只要媽媽抱，連去***都要她送到教室門口才肯松手。
他不可能會選陳宇。
除非——
蘇晴看向陳宇。
陳宇嘴角微微一彎，很快收回去。
陳母在旁聽席上哼了一聲：“你看，孩子自己都知道誰對他好。”
蘇晴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前天晚上去看孩子時，朵朵悄悄對她說的話。
“媽媽，爸爸說你要是敢離婚，他就讓**叔叔把你抓走。”
“他還說，要是弟弟敢說真話，就把弟弟關(guān)小黑屋。”
“媽媽，豆豆很害怕?！?br>蘇晴當(dāng)時以為只是嚇唬孩子。
現(xiàn)在看來，陳宇不僅是嚇唬。
他一定在這幾天反復(fù)跟兩個孩子說過這些話，一遍又一遍，直到豆豆徹底被嚇住。
法官看看朵朵，又看看豆豆，目光最后落在陳宇身上。
“被告，本席需要提醒你，任何威脅、利誘孩子做出不真實陳述的行為，都將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br>陳宇攤手：“審判長，孩子自己的選擇，跟我沒關(guān)系?！?br>法官沉默了幾秒。
“既然兩個孩子的意愿不一致，法庭決定當(dāng)庭再次詢問，由雙方當(dāng)事人在場，以便觀察孩子的反應(yīng)?！?br>林芳皺眉：“審判長，這可能會給孩子造成二次傷害。”
法官說：“本席會注意方式。雙方有無異議？”
蘇晴搖頭。
陳宇也搖頭。
法官讓**員把孩子帶到法庭中央。
朵朵和豆豆站在正中間，背對著旁聽席，面對著法官。
朵朵小手攥著，豆豆小腿在發(fā)抖。
法官聲音放得很輕：“豆豆，你剛才跟叔叔說，想跟爸爸一起住，是嗎？”
豆豆低著頭，不說話。
“豆豆，看著叔叔，好嗎？”
豆豆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了法官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陳宇在被告席上咳了一聲。
很輕的一聲咳嗽。
但豆豆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蘇晴看到了。
法官也看到了。
“豆豆，”法官的聲音更輕了，“你告訴叔叔，是不是有人跟你說過什么？”
豆豆嘴巴張了張，沒發(fā)出聲音。
朵朵突然伸手拽了拽豆豆的袖子，豆豆看了姐姐一眼。
陳宇又咳了一聲。
這一次，法官偏過頭看向陳宇：“被告，請你保持安靜。”
陳宇做了個道歉的手勢，靠在椅背上。
法官回過頭，正要再問豆豆。
朵朵忽然轉(zhuǎn)身，跑到蘇晴身邊，拉住她的衣角。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四歲的小女孩。
朵朵仰起臉，眼睛里全是淚。
她的聲音不大，但法庭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媽媽，弟弟不能說真話?！?br>蘇晴蹲下來，扶著女兒的肩膀：“朵朵，你說什么？”
朵朵眼淚掉下來，聲音發(fā)顫。
“爸爸說了，弟弟要是敢說真話，就把媽媽送進監(jiān)獄。”
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
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法官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
“朵朵，你再說一遍。”
朵朵站在法庭中央，小手緊緊攥著蘇晴的衣角。
她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砸在深藍色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法官從座位上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朵朵，你剛才說什么？能不能再跟叔叔說一遍？”
朵朵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爸爸說，媽媽要是敢跟法官說實話，**叔叔就會來把媽媽抓走，關(guān)進小黑屋。我和弟弟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br>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陳宇猛地坐直了身體：“胡說八道什么！”
法官敲法槌：“被告，請你安靜！”
陳宇嘴唇動了動，被周明遠按住胳膊。
蘇晴蹲在朵朵面前，手搭在女兒肩上。她能感覺到孩子小小的身體在發(fā)抖，像一片風(fēng)中的葉子。
朵朵繼續(xù)說：“爸爸還說，要是弟弟敢選媽媽，就把弟弟也關(guān)進小黑屋，不給飯吃?！?br>豆豆站在旁邊，嘴巴一癟一癟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法官看向豆豆：“豆豆，姐姐說的是真的嗎？”
豆豆哭出了聲。
他沒有說話，但那哭聲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陳母在旁聽席上坐不住了，聲音尖了起來：“朵朵你個小丫頭片子，**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你是不是**教你的？”
蘇晴轉(zhuǎn)過頭，看向陳母：“你別嚇孩子?！?br>“我嚇她？我看是你教她撒謊！”陳母站起來，手指著蘇晴，“你為了搶孩子，什么都干得出來！”
法警走過去：“請您坐下。”
陳母不肯坐，陳宇回過頭，壓低聲音吼了一句：“媽，坐下！”
陳母愣了一秒，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法官看向朵朵，聲音放得很輕：“朵朵，爸爸還說過什么？”
朵朵擦了擦眼淚，小手仍然緊緊攥著蘇晴的衣角。
“爸爸說，只要我選他，他就給我買芭比娃娃。有一個大房子，里面全是芭比娃娃?！?br>蘇晴眼眶一熱。
朵朵確實喜歡芭比娃娃。去年生日，陳宇答應(yīng)給她買一個，最后連個包裝盒都沒見到。
“爸爸說，”朵朵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我不聽話，他就不讓我上***了。我特別喜歡***的王老師?！?br>法官的筆停在紙上，沒有動。
他看向陳宇。
陳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壓了下去。
“審判長，小孩子的話不能信。她才四歲，分不清想象和現(xiàn)實?？隙ㄊ怯腥私趟@么說的?！?br>陳宇的目光掃向蘇晴。
那目光里有威脅，有警告，還有一絲蘇晴從未見過的恐懼。
蘇晴迎上他的目光。
她沒有躲。
“審判長，”蘇晴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申請?zhí)峤灰环菅a充證據(jù)。”
周明遠立刻反對：“舉證期限已過?！?br>法官看了看法條，又看了看朵朵，沉吟了幾秒。
“考慮到案件涉及未成年人重大利益，本庭同意接收補充證據(jù)。原告請出示。”
蘇晴從包里拿出那支銀色的錄音筆。
她的手很穩(wěn)。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包里那只手，指尖全是汗。
這支錄音筆里存著三段錄音，跨度半年。
第一段是去年十一月錄的。那天陳宇喝了酒回來，蘇晴跟他說想給朵朵報個舞蹈班。陳宇把酒杯摔在地上，罵了整整十分鐘。
“你一個吃閑飯的，有什么資格跟我談錢？老子養(yǎng)你就不錯了！”
第二段是今年一月錄的。蘇晴發(fā)現(xiàn)陳宇在轉(zhuǎn)移公司股權(quán)，問他怎么回事。陳宇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墻上。
“你再多管閑事，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以為你是誰？離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第三段是今年三月錄的。蘇晴提出離婚后，陳宇打來電話。
“蘇晴，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去**告我，我就讓你永遠見不到孩子。我還能讓你背上幾十萬的債，到時候你就等著坐牢吧。你信不信？”
她當(dāng)然信。
所以她才要錄下來。
蘇晴把錄音筆交給**員。
法庭的音響系統(tǒng)傳來沙沙聲。
然后，陳宇的聲音響徹整個審判庭。
“蘇晴，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去**告我，我就讓你永遠見不到孩子。我還能讓你背上幾十萬的債，到時候你就等著坐牢吧。你信不信？”
那聲音狂妄、囂張、不容置疑。
法庭里每個人都聽清了每一個字。
陳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錄音播放完畢。
法庭里安靜得像沒有人存在。
陳宇盯著蘇晴手里的錄音筆，眼珠子像是要瞪出來。
他猛地站起來：“你偷錄的？你竟然偷錄我說話？這是違法的！”
周明遠迅速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陳宇咬著牙重新坐下，胸口劇烈起伏。
法官看向陳宇：“被告，請你控制情緒?！?br>周明遠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語調(diào)平穩(wěn)。
“審判長，我方對這份錄音的證據(jù)合法性提出異議。根據(jù)相關(guān)法律規(guī)定，未經(jīng)對方當(dāng)事人同意私自錄制的視聽資料，不得作為證據(jù)使用。原告蘇晴在未告知我方當(dāng)事人的情況下偷錄對話，其行為已經(jīng)侵犯了我方當(dāng)事人的合法權(quán)益?！?br>林芳立刻反駁：“審判長，我方認為這份錄音具有證據(jù)效力。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在特定情況下，當(dāng)事人為保護自身合法權(quán)益而秘密錄制的視聽資料，可以作為證據(jù)使用。本案中，原***遭受被告的威脅和控制，錄音是為了留存證據(jù)，沒有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權(quán)益。”
周明遠冷笑：“長期遭受威脅和控制？請問原告方有什么證據(jù)證明這一點？”
林芳看向蘇晴。
蘇晴從包里又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林芳。
林芳打開信封，抽出一沓照片，一張張擺在桌上。
那是蘇晴手臂和大腿上的淤青照片。
拍攝日期是去年十月。
還有一張醫(yī)院的門診病歷，診斷寫著“多處軟組織挫傷”。
周明遠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周明遠畢竟是云城排名前十的離婚律師，應(yīng)變極快。
“審判長，這些照片的真實性有待核實。退一步講，即使照片屬實，也無法證明是我方當(dāng)事人所致。原告完全有可能自傷或者在其他場合受傷?！?br>林芳把照片一張張展示給法官看。
“審判長，原告的傷情具有明顯的特征——手臂內(nèi)側(cè)、****、腰腹部，這些都是親密關(guān)系中施暴者慣常攻擊的部位。如果是自傷或者其他場合受傷，不可能全部集中在這些部位?！?br>法官仔細看了看照片，沉默了幾秒。
“被告方對照片的真實性有何意見？”
周明遠說：“申請鑒定?！?br>法官點頭：“可以。但在此之前，本庭需要先處理錄音的問題。鑒于雙方對錄音的合法性存在重大爭議，本庭決定休庭三日，委托技術(shù)部門對錄音的真實性進行鑒定。”
法槌落下。
“明日再次**?！?br>蘇晴心沉了下去。
三天。
陳宇有三天時間可以活動。
以他的人脈和財力，這三天足夠做很多事。
休庭后，蘇晴抱起朵朵，牽著豆豆，走出審判庭。
陳宇從后面追上來，在走廊里攔住了她。
“蘇晴，你以為錄個音就能贏我？”
蘇晴把朵朵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讓女兒看到陳宇的表情。
陳宇壓低聲音：“三天時間，你等著。我讓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蘇晴看著他，沒說話。
陳宇走了。
朵朵從蘇晴肩上抬起頭，小聲說：“媽媽，我怕。”
蘇晴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不怕，媽媽在?！?br>豆豆突然拉了拉蘇晴的袖子。
蘇晴蹲下來。
豆豆眼圈紅紅的，嘴巴湊到蘇晴耳邊。
“媽媽，姐姐說得對。爸爸說要是不聽話，就把我們關(guān)起來?！?br>蘇晴***孩子都抱進懷里。
“豆豆，媽媽問你一句話。你要老老實實告訴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