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這次華北汽車產業年度峰會，您能來真是我們的榮幸。"
主辦方的負責人王總熱情地遞上名片，姿態放得很低。
我禮貌性地接過，微微點頭："路過，隨便看看。"
王總臉上堆著笑，心里大概在罵我不知好歹。
一個蹲在鼓樓胡同里修了十年破車的油膩師傅，憑什么被他這個身價上億的會展商親自接待？
他不知道，這峰會用的場地，整棟北辰國際中心，是我十年前轉手賣掉的。
我今天來，不過是老哥們兒盛情難卻，過來給他撐個面子。
杯來盞去之間，我像個局外人，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那些曾經排著隊等我批條子、如今對我視而不見的人們。
十年了，我習慣了這種日子。
就在我準備提前溜走的時候，全場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主***。
主持人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明顯的興奮："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的壓軸嘉賓，華鼎汽車集團總裁，李雪女士！"
我攥住椅子扶手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嵌進了皮質面料。
李雪。
十年前我最愛她的時候，她把離婚協議拍在我臉上，把親生女兒像個累贅一樣扔給我，簽了放棄撫養權的公證書，頭也不回地走了。
臨走那句話我記了十年。
"一個修車的，能給孩子什么前途？能給我什么前途？"
我的前妻。
追光燈下，她穿著一身黑色收腰裙，長發盤成低馬尾，臉上的妝比十年前精致了三倍，走路帶風，每一步都踩在全場的注意力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
我下意識壓低了鴨舌帽的帽檐，整個人往椅背里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塞進陰影里。
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透不過氣。
十年沒見，她比當年更像一把刀了。
而我只是個守著修車鋪勉強糊口的男人。
她的**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趁著全場鼓掌的間隙，我彎著腰沿墻根溜向出口。
手指剛碰到那扇玻璃門的金屬把手，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陳鋒。"
我的腳像被釘子釘住了。
動不了。
我慢慢轉過身，帽檐壓得很低，不敢抬頭。
她站在離我四步遠的地方，身后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保鏢，把這一小片區域和嘈雜的會場隔開了。
"好久不見。"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像在跟一個不認識的人說話。
我用力咽了口唾沫，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認錯人了。"
說完轉身就想推門。
一只手從背后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氣不大，但指甲扣得很緊，像要嵌進肉里。
"裝作不認識我？"李雪的語氣像在看一個做錯事還嘴硬的小孩，"十年了，你還是這副窩囊樣子。"
我甩開她的手，退了一步，終于抬起頭看著她："**，我們十年前就離了，橋歸橋路歸路。"
"是嗎。"她的目光上下掃了我一遍，像在打量一件過了期的商品，"那你跑什么。"
她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跑了，誰把我女兒還給我？"
"你女兒？"
我腦子里嗡地響了一聲。
我看著她這張十年沒見卻一點沒變的臉，胸口的那團棉花猛地燒了起來。
"李雪，你清醒點行不行？暖暖跟你有什么關系？你十年前自己簽的字，自己按的手印，****寫著放棄撫養權、斷絕母女關系。"
我的聲音壓不住了，尾音都在抖。
"你現在跟我說你女兒？她六歲的時候你不要她，她發高燒我一個人抱著她跑急診你在哪里？她被人欺負哭著回家問我媽媽在哪里的時候你又在哪里？"
李雪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著我，像在看一條困在岸上的魚蹦跶。
等我喘完這口氣，她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完了？"
我死死盯著她。
"陳鋒，法律上我是暖暖的生母。十年前那份東西，只要我想，隨時可以推翻。"她低頭理了一下袖口，"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你把暖暖交給我，我補償你一筆錢。修車鋪翻新也好，換個大點的門面也好，隨你。"
"做夢。"
"那你的修車鋪，明天還想不想開。"
這句話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