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 · 女王不跪------------------------------------------。她在子母河的輪回里死了三千次，每次重生都被抹去記憶。，她提前醒了。，她在夢中看到了王母使者的身影。那人穿著金甲，嘴角掛著笑，手里捧著一卷黃綢。“他要來了。”六耳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像針尖刺入耳膜，“年貢翻三倍，還要你入瑤池當侍女。”。她坐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回響。燭火跳了跳，映出她眉心的朱砂——紅得像將滴未滴的血。“來就來。”她說。，銅盆在她手里抖得嘩嘩響。“陛下，使者已經過了子母河！四個金甲天兵，殺氣騰騰！”。玄色鳳袍鋪展開來，像一朵在暗夜中綻放的花。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臉——眉間朱砂，目若寒星，嘴唇沒有血色。這張臉她看了三千年，每一世都一樣。這一世，她要讓它活出人樣。“通知文武百官，殿前議事。”。“陛下，您不躲？躲？”女王拿起木簪，自己挽了發，“躲了三千年，不躲了。”。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落在門檻外的青石板上，像一層薄霜。使者昂首跨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重而傲慢的聲響。他身后的四個天兵手持長槍，槍尖在燭火下閃著寒光。“西梁女王，王母有旨。”。他站在那里，下巴抬得能看清鼻孔，目光像看一只螻蟻一樣從女王的臉上掃過。“年貢翻三倍。外加——你入瑤池當侍女。這是你的福分。”
滿殿寂靜。文臣武將低著頭，沒人敢吭聲。角落里一個年輕文官的手緊緊攥著笏板，指節泛白，但他最終還是沒有站出來。碧桃的銅盆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她忘了撿。
女王沒有看他。她端起茶杯，茶水溫熱，從喉嚨一路暖到胃里。她飲了一口，然后放下。
茶杯碎在使者腳邊。
碎片濺上他的靴面，他下意識后退半步，靴底踩在碎瓷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幾片碎瓷彈起來，劃過他的小腿，留下細小的血痕。
“你——！”
女王站起來。
三千青絲無風自動。不是法術，是氣。是那種壓抑了三千年終于找到出口的氣。她一步一步走**階，鳳袍的下擺拖過地面，掃過碎瓷，沙沙沙，像蛇在草叢中游走。
使者想拔刀。手剛碰到刀柄，腿一軟——撲通。他跪了。
不只是他。殿內所有雄性侍衛、武將、官員，膝蓋像被無形的手按下去，齊刷刷跪了一地。金屬甲片碰撞的聲音在殿中回蕩，像一陣急促的雨。碧桃捂著嘴，眼淚掉下來了。
使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冷汗從額頭滾落，滴在碎瓷上。他想抬頭，脖子像被掐住，只能看到女王的袍角從眼前掠過。袍角的邊緣繡著金色的鳳凰，在燭光下像活的一樣。
“回去告訴王母。”女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宮不做侍女。”
她頓了頓。
“本宮要坐她的位置。”
使者被拖出去的時候，褲*已經濕了。四個天兵架著他，像架一攤爛泥。他的靴子在地上拖出兩道濕痕，從殿門口一直延伸到臺階下面。
殿內鴉雀無聲。
女王轉身，重新坐回王座。她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有茶杯碎片劃出的血痕，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金色的光在傷口處流轉，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蘇醒。
金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碧桃。”
“奴、奴婢在。”
“替我約花果山那位。”
碧桃愣住。“陛下，您是說要請……齊天大圣？”
女王沒有回答。她閉上眼，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一只金色的毫毛從天邊飄來，落在掌心。毫毛溫熱，有脈搏。
那是夢。還是記憶？她分不清。
但她知道，那個猴子會來。一定會來。
＊
深夜。王宮。
女王沒睡。她站在窗前，月光鋪了一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窗外是子母河，河水在月色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條睡著了的蛇。河面上偶爾有漣漪蕩開，不知是魚還是什么。
三千年。
她在這個身體里活了三千年的輪回，每一世都被抹去記憶，每一世都在同一個王座上老去、死去、然后被照胎泉重新“生”出來。
這一世，她二十三歲。
但她記起來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碎片——六只耳朵懸浮在空中，對她低語，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個猴子扛著鐵棒，回頭看了她一眼，火眼金睛里映出她的臉；還有一個女人，鳳冠霞帔，眼神像毒蛇，笑容像刀子。
那個女人說：“你是我的。”
女王握緊窗框。指甲陷進木頭里，留下四道深深的印痕。
“陛下。”
身后傳來碧桃的聲音。女王沒回頭。
“說。”
“花果山傳回消息了。齊天大圣說——”碧桃咽了咽口水，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他說‘俺老孫不見女人’。”
女王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碧桃還是看到了。
“那就讓他見。”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
花果山，水簾洞。
齊天大圣翹著腿躺在石椅上，啃著蟠桃。桃核扔了一地，猴子們圍著他轉，有的捶腿，有的扇風，有的蹲在角落里偷吃他扔掉的桃核。
他心情不好。
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不好。
“大王，那人間的女王請您——”
“不去。”桃核精準砸中那只猴子的腦門，猴子嗷的一聲捂著額頭蹲下去，“俺老孫說了，不見女人。”
他翻了個身。石椅冰涼，硌得慌。
他想起今天白天飄出去的那根毫毛。不是他放的，但它自己飛走了，朝著女兒國的方向。
那根毫毛上有他三百年沒動用過的戰意本源。
為什么自己飛走？
他不明白。
也不想去明白。
＊
女兒國。王宮。
第二日清晨。
女王坐在銅鏡前，碧桃給她梳頭。銅鏡磨得很亮，映出女王的臉——眉如遠山，目若寒星，眉心一點朱砂，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
“陛下，您說那齊天大圣會來嗎？”
“會。”
“您怎么知道？”
女王看著鏡中的自己。這張臉她看了三千年，每一世都一樣。眼角沒有皺紋，唇色永遠紅潤，像是被時間遺忘了一樣。
因為這是王母造的。
“因為他欠我一個人情。”女王說，“他自己不知道，但他欠著。”
碧桃一頭霧水，梳子的手停了一下。
女王沒解釋。她拿起木簪，自己挽了發，站起來。
“走吧。”
“去哪？”
“花果山。他不來，我就去。”
碧桃急了：“陛下，那太危險了！花果山滿山是妖，萬一——”
女王回頭看了她一眼。
碧桃閉嘴了。
那個眼神不像是她認識的陛下。那個眼神像在看獵物。
＊
從女兒國到花果山，騰云只需半炷香。
女王沒騰云。她坐著一輛樸素的馬車，沿著山路慢慢走。碧桃趕車，車夫都沒帶。
“陛下，您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趕時間做什么？”女王掀開車簾，看著窗外，“趕著去給王母當侍女？”
碧桃不敢說話了。
車到山腳，被一群猴子攔住了。
領頭的猴子毛色金黃，叉著腰，齜牙咧嘴：“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
“叫你們大王出來。”女王放下車簾，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嘿，你這女人好大的口氣！”
女王掀開簾子一角，看了那只猴子一眼。
猴子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它腿一軟，從樹枝上掉下來，趴在地上動不了。不是威壓，不是法術，就是看了一眼。
其他猴子見了，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碧桃目瞪口呆。
女王重新靠回座墊，聲音平淡：“走吧。”
＊
水簾洞前。
齊天大圣叉著腰站在瀑布前面，身后跟著一群瑟瑟發抖的猴子。
“大王！那個女人她、她一眼就把小六瞪趴下了！”一只猴子比劃著，手舞足蹈。
“廢物。”齊天大圣啐了一口，掏出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讓俺老孫看看，什么女人這么橫。”
瀑布的水簾分開。水霧撲面而來，涼絲絲的。
馬車停在水簾洞外，車簾掀開。
一只腳先踏出來。素白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靴底沾著一點泥。
然后是她。
玄色鳳袍，木簪挽發。眉間朱砂，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她的臉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嘴唇卻紅得像火。
她抬頭，看向齊天大圣。
齊天大圣握金箍棒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美。他活了上千年，什么美人沒見過。蟠桃園里的七仙女，月宮里的嫦娥，哪個不是傾國傾城？
是因為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討好，沒有算計。她看他，就像看一個等了很多年的故人。
“你就是齊天大圣？”她問。
“俺老孫就是。”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你誰？”
“西梁女王。”
“哦。”他上下打量她，“來干嘛？”
“找你合作。”
“合作？”齊天大圣笑了，露出尖牙，“俺老孫不跟女人合作。”
女王也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嘴角彎起，眼中有光。但齊天大圣看得出來，那個笑不是對他的，是對某個他還沒說出口的話。
“那打賭。”
“賭什么？”
“三件事。”女王豎起三根手指。她的手指白皙修長，指尖有淡淡的金色紋路，“我贏了，你跟我走。”
齊天大圣來了興趣。他蹲在石頭上，啃著新拿出來的蟠桃，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石頭上。
“說來聽聽。”
“第一，三天內讓你的猴子學會種靈桃。”
“笑話！俺花果山的猴子只會吃桃，哪會種桃？”
“第二，”女王不管他，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我給你一塊你找了三百年的東西。”
齊天大圣啃桃的動作停了。桃核差點卡在喉嚨里。
“第三，我不動手，讓牛魔王的兵退回去。”
她放下手，看著他。
“三局兩勝。我贏了，你跟我走。我輸了，任你處置。”
齊天大圣瞇起眼睛。火眼金睛里映出她的臉，還有她身后月光下的子母河。
他把桃核吐了，站起來，金箍棒在手中轉了個花。
“有意思。賭了。”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跳進一個坑。
一個很深很深的坑。
女王轉身，走向馬車。
“三天后見。”
馬車遠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齊天大圣站在瀑布前，撓了撓頭，總覺得哪里不對。
“大王，您真跟她賭啊？”
“賭！俺老孫還能輸給一個女人？”
“可是……”
“可是個屁！去把山上所有猴子叫來，給俺學種桃！”
＊
馬車里。
碧桃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真會種桃？”
女王閉著眼，靠在座墊上。馬車晃了一下，她的頭輕輕撞在車壁上。
“不會。”
“啊？！”
“但我會讓猴子種。”
碧桃徹底糊涂了。她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女王沒再說話。她在想另一件事——三天后，牛魔王的兵會準時到。
而她給紅孩兒準備的那封信，已經在路上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知道你私房錢藏哪了。”
她嘴角彎了一下。
＊
三天。
第一天。女王帶著碧桃上了山。她沒教猴子怎么種桃，她教的是怎么干活。
“你，負責挖坑。”她指著一只公猴。
“你，負責放苗。”
“你，負責填土。”
“你，負責澆水。”
猴子們面面相覷。有一只公猴不服，沖她齜牙，被旁邊的母猴一巴掌扇開。
“聽她的！”那只母猴叉著腰，神氣活現，“我看她說的有道理！”
女王看了那只母猴一眼，笑了。
“你當組長。”
那只母猴挺起胸，拍得啪啪響。
碧桃在旁邊小聲說：“陛下，您怎么知道哪只猴能當組長？”
“因為它剛才扇那一巴掌的時候，其他猴子都沒還手。”
碧桃恍然大悟，在小本本上記了下來。
第二天。女王從女兒國運來一車靈桃幼苗，又讓人取了一壺子母河水。
“這水能催熟。”她說。
碧桃大驚：“陛下，子母河水是國本，怎么能——”
“澆桃樹，不是給人喝。”
碧桃松了口氣，但還是心疼地看著那壺水。
猴子們把幼苗種下去，澆了子母河水。過了半天，苗躥高一截，葉子綠得發亮。
有一只公猴嘴饞，偷偷喝了一口子母河水。
然后肚子大了。
它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嚎啕大哭：“懷了懷了！我要生了！”
其他猴子嚇得四散奔逃，有的爬上了樹，有的鉆進了洞。
女王站在旁邊，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出來了。她捂著肚子，笑聲清脆，在山谷里回蕩。
碧桃也笑，笑完又擔心：“陛下，那猴子不會真生吧？”
“它公的，生什么生。”女王擦了擦眼角，“過兩天就消了。”
遠處樹上，齊天大圣蹲在枝頭，把這一幕看在眼里。
他嘴角抽了抽。
這女人……有毒。
＊
第三天。
靈桃幼苗長成了一片小樹林，枝頭掛了青澀的果子，在陽光下泛著光。
猴子們圍在樹林旁邊，嘰嘰喳喳。
“大王您看！真長出來了！”
“咱們花果山也能種桃了！”
齊天大圣板著臉。他認輸了。第一局，他輸得心服口服。
“第二局呢？”他問女王，“你說的那東西呢？”
女王從袖中取出一塊石頭。
灰撲撲的，拳頭大小，像一塊普通的山石。但齊天大圣一看到它，瞳孔驟縮。他的手握緊了金箍棒，指節泛白。
那是他的戰意本源。
他找了三百年的東西。
“你從哪弄來的？”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吊兒郎當，而是帶了一絲危險。金箍棒從肩上滑下來，棒尖對準了女王。
“你猜。”女王把石頭收回袖中，動作不緊不慢。
齊天大圣的手按在金箍棒上，青筋暴起。
女王看著他，不退不讓。
“第三局還沒開始。急什么？”
遠處，塵土飛揚。
一隊妖兵浩浩蕩蕩殺來，領頭的是一個小孩，腳下踩著風火輪，手持火尖槍。
紅孩兒。
“西梁女王，出來受死！”
齊天大圣抱臂看戲。他想看看這個女人怎么不動手讓紅孩兒退兵。
女王沒動。
她讓碧桃送了一封信過去。
碧桃雙腿打顫，但還是咬著牙跑過去，把信塞進紅孩兒手里，然后連滾帶爬地跑回來。
紅孩兒拆開信，看了一眼，臉色煞白。他把信揉了，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女王。
女王對他笑了笑。
紅孩兒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轉身就跑。妖兵跟著他，跑得比來時還快，丟盔棄甲。
齊天大圣：“……你信上寫了什么？”
“鐵扇公主知道他私房錢藏哪了。”
齊天大圣沉默了三秒鐘，然后笑了。他笑得很響，響得整座花果山都在震，樹上的鳥撲棱棱飛起一片。
“俺老孫服了。”
他從樹上跳下來，單膝跪地。金箍棒橫在身前，頭低下去。
“從今天起，我罩你。”
女王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眉心的朱砂痣紅得像火。
她沒急著扶他起來。
“不是罩我。”她說，“是跟我打天下。”
齊天大圣抬起頭。火眼金睛里映著她的臉——眉間朱砂，嘴角微彎，眼中沒有算計，只有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認真。
“天下？”他咧嘴一笑，“有意思。”
女王伸出手。
齊天大圣握住她的手，站起來。兩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毛茸茸的猴爪，一只是白皙纖細的女子的手。
身后的靈桃樹在風中沙沙作響，青澀的果子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碧桃偷偷抹眼淚。
遠處，云層之上。
六只耳朵懸在空中，其中一只耳朵輕輕顫動。金色的光紋在耳朵上流轉，像蛛網一樣細密。
一個聲音低語：
“女王……我等你很久了。”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但女王聽到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彎了一下。
然后她轉身，上了馬車。
“回宮。”
馬車在月光下遠去。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水簾洞前，齊天大圣扛著金箍棒，看著馬車的背影，撓了撓頭。
“大王，您真跟她走？”
“走。”他把桃核一吐，“俺老孫說話算話。”
“可是……”
“可是個屁。收拾東西，明天出發。”
他轉身走進水簾洞，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身后，月光灑在子母河上，河水泛著銀白色的光。
河面上，六只耳朵的虛影一閃而過。
遠處，瑤池的方向，烏云正在聚集。
但女兒國的天空，還很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