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季流感肆虐，兩個孩子都中招了。
妹妹哭個不停，鉆進我的懷里不肯下來，哥哥燒得站都站不穩，懂事地抱著我的大腿。
我試了幾次，沒法一個人抱著兩個孩子去醫院。
想起上個月醫生面帶喜色地說沈世安病情好轉了許多，這才小心翼翼敲響了書房的門。
“兩個孩子都病了，你能不能……”
沈世安頭都不抬地敲著鍵盤，聽見我的聲音煩躁地皺了皺眉，抬手便把桌上的玻璃杯砸向地板。
砰地一聲，玻璃四碎。
我知道，這是別煩他的意思。
自從八年前他患上抑郁癥開始，不出門，不說話，情緒起伏不定。
一旦有絲毫不順心，便靠打砸東西來發泄。
我護住嚇到發抖的兩個孩子，嘆了口氣準備離開。
卻在不小心瞥到沈世安電腦上的內容后愣在了原地。
他在和人聊天。
對面的人撒嬌般抱怨自己養的花好像生病了，蔫蔫的沒有精神。
沈世安回了數十條信息，告訴她該怎么治療。
最后一條，他說，要不我陪你去一趟農業大學？
原來醫生說的沒錯，他的病情真的好轉了。
他能說話，能出門，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只不過，不是對我和孩子。
十年婚姻，我在這一刻突然明白。
他病或沒病，在或不在，其實我和孩子的日子都一樣。
……
對面回了一個可愛小貓的表情包，彩色字體寫著一個大大的“好”字。
沈世安仿佛吃了靈丹妙藥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在狹窄的書房里團團轉。
一下拉開衣柜找衣服，一下翻箱倒柜找閑置許久的刮胡刀。
這樣生機勃勃的他，我只覺得陌生。
這八年，他仿佛切斷了和整個世界的聯系。
除了他的學術研究，什么都不關心。
兒子在面前跌倒，他不會扶，我下班后孩子嗓子都哭啞了。
家里水管爆炸，他不會管，我加班到凌晨還要處理被淹的廚房。
就連生女兒那天大出血，我隔著電話求他來見最后一面，他也不肯走出書房。
但現在，他好了。
為聊天框對面的那個人，他戰勝病魔，重新長出血肉。
沈世安終于準備好出門要用的東西，轉頭卻發現我們還在原地。
這次他開口了。
嗓子因久不說話有些滯澀，但吐字卻很清晰。
他說，滾。
女兒還小，不懂事，**子已經讀小學了，他聽得懂爸爸對自己的厭惡，整個人猛地瑟縮了一下。
我憋回眼淚，抱起女兒，牽起兒子，沒再管沈世安。
艱難拉扯著兩個孩子到**，把女兒安置在兒童座椅上，這才發動汽車趕往醫院。
可剛出小區，便被沈世安攔住了。
他太久沒踏出房間，甚至忘了家里的車停在地下**，只能笨拙地攔在車前，不許我們離開。
“車，給我?！?br>“下去，你們?！?br>他說得顛三倒四，但意思很明了，要車。
可這個時間段極難打車，女兒又那么小，我怎么放心帶她坐沒有兒童座椅的出租車？
深吸一口氣，我搖下車窗試圖和沈世安說明白這個道理。
可他還沒聽完便冷聲打斷，“你們，不急。”
“我急，重要的事?！?br>甚至說話間動手便要來搶車鑰匙，用力沒有絲毫分寸，我腕上立刻浮現點點淤青。
那人的花生病，是重要的事。
我們的兩個孩子燒得不省人事，不急。
后排的女兒又哭了起來，遠處的保安似乎也要過來調解。
沈世安還在固執又執拗地要車。
我耗不起了，松開手***孩子帶下車。
沈世安沒再多給我們一個眼神，開車揚長而去。
我沒辦法，在叫車軟件加了三次價，才勉強把孩子帶到醫院。
兒子燒成了**，要住院掛水。
女兒不嚴重，但生病了難免黏人，小手摟著我的脖子不放。
我抱著她上上下下跑了十幾趟，才給兒子辦好住院手續。
終于***孩子都哄睡，手機乍響。
屏幕上閃爍的“老公”兩個字，無比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