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宴罷，我對著銅鏡卸妝，鏡面卻忽然浮現(xiàn)我妹妹的臉。
“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兩樁事，一是從姐姐手里奪了太子妃之位，二是我將她永遠踩在了腳下，這輩子都比不上我。”
畫面一轉，是表兄：“你也真敢。”
“誰讓她信我呢？打小到大，她什么都讓著我，連這門天大的好親事，也白白讓給我。”
“別提她了。”
“怎么，你心疼她？”
“我只是想，她若真坐了那位子，也許……”
“沒有也許。她這一生，我們設計讓她嫁給了乞丐，凄慘死嘍，而我最后還成了皇后，真是痛快！”
我看著銅鏡，心里一點點下沉。
我猛地回頭，看向身后那兩個人。
我的雙生妹妹林晞，正攥著帕子，朝我彎眼笑：“姐姐，盯著鏡子看什么呢？”
我的表兄沈硯，捧著一盞溫茶：“臉色這樣差，是乏了？”
我看著他們。
一個，是與我同日同胎落地的妹妹。
一個，是我喚了多年表兄的人。
鏡子，先我一步，把他們的心，照給了我看。
1
我攥著他遞過來的茶盞，強壓下惡心，轉過身面帶微笑。
林晞湊得極近，眼睛彎成月牙。
“姐姐今夜可出盡了風頭。那首《詠牡丹》，連簾后的太子都拍了案。外頭都傳遍了，這太子妃之位，十有八九，是姐姐你的了。”
“自家姐妹，說什么風頭。”
“正因是自家姐妹，妹妹才有句話敢講。”
她忽然緊挨著我坐下來。
“姐姐，那太子妃的位子……你能不能，讓給我？”
我心口一沉。
鏡里那行字，半個字都不差。
“讓？妹妹這話，從何說起。”
“咱們生得一模一樣。”
她聲音軟下去，淚珠說來就來。
“隔著一道簾子，太子哪分得清是你是我？姐姐比我早生半刻，從小事事在我前頭。這一回，就讓妹妹走在前頭一次，行不行？”
這套說辭，我太熟了。
從前她只要哭一哭，無論是份例，還是首飾，我都讓給她，讓了十幾年。
我正要開口，沈硯先接了話。
“昭妹妹，你與晞兒一母同胞，何苦爭個高低。”
他端著那副溫文模樣。
“你擁有的，本就比她多。少這一樁，傷不了你的根本。她不一樣，錯過這回，便是一輩子。”
我抬眼看他。
他唱，她和。兩人配合得這樣默契，像演過千百遍。
“表兄替妹妹籌謀，真是周到。周到到，要我把命里頭一樁好事，拱手讓出去。”
“我這是為你們姐妹著想。”他皺眉看著我。
我端起茶，沒喝。
“那表兄怎么不替妹妹另謀一門好親，偏盯著我這一個位子不放？”
沈硯被噎了一下，隨即笑道。
“天底下，哪還有比東宮更好的親事。”
“是啊。既這樣好，妹妹想要，表兄想給，那我呢？”
林晞忙拉住我的裙裾：“姐姐自有更好的去處！”
“比太子妃還好的去處？那你怎么不去那更好的，把這位子留給我？”
她一愣，臉上的淚倏地收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惱意，被我看了個正著。
“姐姐……”
她聲音又軟下來。
“妹妹不是要搶，妹妹只是，怕往后再沒這樣的機會了。”
“晞兒這話在理。昭妹妹，你心軟，向來疼她。她自小沒你得寵，你便讓她這一回，又能怎樣？”
沈硯立刻補上
我心里冷笑。
我把裙裾從林晞手里輕輕抽出來，嘆了口氣。
“這樣大的事，豈是我們姐妹關起門說了算的。”
“太子隔簾選才，冊書呈報，自有規(guī)矩。我便是想讓，也得問過爹娘，過得了那一道道關。妹妹這般急，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晞眼睛一亮：“那姐姐的意思是……”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把話釘死。
“這事，從長計議。在沒個定論前，誰也別先動。”
沈硯和林晞對視一眼，神色里都有幾分得色。
他們當我是被說動了。
燭火輕輕一跳。
我端起那盞溫茶，掩住唇邊一抹冷意。
2
天沒亮透，林晞又來了。
她直直跪在腳踏上，眼圈紅紅。
“姐姐，妹妹昨夜想了一整宿，越想越睡不著。”
我描著眉，也不回頭：“想什么？”
“想姐姐昨夜說的‘從長計議’。”
她膝行上前。
“妹妹怕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