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十六歲入宮，二十五歲封后，
三十歲垂簾，五十歲被親生兒子一杯鴆酒送上了西天。
死在親兒子手里那一刻，
我才明白，這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不如貴妃吹得枕邊風。
睜眼回到十三歲，母親還在，父親未倒。
未來太子殿下當眾羞辱我："這種人也配做我的妻子？我不娶！"
前世我忍著羞辱嫁給了他。
這一世，我卻笑著行禮："殿下英明，民女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明日便嫁去北疆王府。"
太子的臉，當場就綠了："你敢違抗圣旨？"。
01
毒入喉的那一刻，我沒覺得痛。
只覺得冷。
從胃里往外翻涌的寒意，像三九天被人扒光了衣裳，丟進了冰窟窿。
我跪在含章殿的金磚地上，手指死死**地縫。
指甲斷了兩片，血糊在磚縫里，像開了兩朵小花。
面前站著的人穿明黃龍袍，頭戴翼善冠。
是我的兒子。
我一手養大的兒子。
他端著空了的酒盞，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母后，"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像在議政，"您在這宮里待得太久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全是血腥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轉過身，龍袍的下擺從我指尖掃過去。
身后跟著一個女人。
穿石榴紅的宮裝，鬢邊簪了一朵芍藥。
是貴妃。
那個在我兒子耳邊吹了二十年枕邊風的女人。
她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
低頭看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說話。
但那個笑，比鴆酒還毒。
我的眼前開始模糊。
含章殿的藻井金碧輝煌，一圈一圈地旋轉。
我想起了很多事。
十六歲入宮那天，花轎從朱雀門抬進來，沿途百姓跪了一地。
我掀開轎簾偷看了一眼，滿城的紅綢，漫天的喜字。
我以為那是我一輩子最好的日子。
二十五歲封后那天，他親手把鳳冠戴到我頭上。
我哭了。
他說，往后這天下，有你一半。
三十歲垂簾那天，先帝駕崩，新帝年幼。
****跪在我面前。
我撐著那道珠簾，替我的兒子守了二十年的江山。
二十年。
我替他擋了多少暗箭，熬了多少長夜，扛了多少罵名。
到頭來，換回一杯鴆酒。
視線徹底暗下去之前，我看見殿門外的天。
很藍。
藍得像我十三歲那年，在臨安城外放紙鳶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母親還在。
父親還沒倒。
我還不認識那個姓蕭的男人。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這是我這輩子最后一個念頭。
然后，天地俱滅。
再然后。
有人在拍我的臉。
"姑娘！姑娘醒醒！"
巴掌不重，但急。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含章殿的金頂。
是一張木架子床的青布帳頂。
有個丫鬟正趴在床邊，眼眶紅紅的，鼻涕都快掉下來了。
"姑娘你可算醒了！大夫說你高熱不退，夫人在外頭急得直掉眼淚"
我沒聽她說完。
因為我看見了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的，骨節都還沒長開。
手背上扎著一根銀針，底下墊著巴掌大的棉布。
這是在針灸。
我慢慢轉頭，看見窗外的院子。
石榴樹。
秋千架。
墻角一叢開得正盛的梔子花。
這是臨安沈家的后院。
我的家。
"現在……什么年份？"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丫鬟愣了一下："姑娘說什么？"
"幾月幾號。"
"六月十九啊，姑娘你燒糊涂了？"
六月十九。
我十三歲這年的六月十九。
距離太子選妃的旨意下到沈家，還有三個月。
我盯著頭頂的青布帳子，一動不動。
丫鬟嚇壞了，又去喊人。
屋子里亂成一團。
但我什么都聽不見了。
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翻來覆去地響，
這一次，打死我也不嫁。
02
門被推開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藥香。
不是太醫院那種名貴的沉水香，是最普通的艾草味兒。
熏了滿屋子，暖烘烘的。
我轉過頭。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端著藥碗走進來。
她穿一件半舊的靛藍褙子，頭發簡單挽了個髻，鬢邊只插了一根銀簪。
手指修長，端碗的姿勢很穩。
但眼圈是紅的。
是我娘。
沈家主母，陸氏。
前世，她死在我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