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自己能行。"
"行什么行？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瘦得跟根筷子似的，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跟我說你行？"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又急又氣。
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去擰門把手。
"真的沒事，我剛到家。"
"什么家？那破出租屋也叫家？你當初要是聽我的話，不嫁那個姓顧的——"
"媽，我先掛了，明天再打給你。"
我掛斷電話。
站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盒泡面，一根火腿腸。
這是我離婚后的第七天。
手機又響了。
不是我媽。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林知意女士嗎？"
"我是。"
"這里是盛恒地產人力資源部，通知您明天上午九點來公司報到，試用期三個月，底薪四千五。"
我愣了兩秒。
這是我投了四十多份簡歷之后，唯一一個回復。
"好，我會準時到。"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盯著墻角那個行李箱。
里面裝著我全部的家當。
三年前嫁進顧家的時候，我帶了兩個行李箱。
三年后出來，只剩一個。
另一個被我婆婆扔了。
她說那個箱子太舊，放在她家丟人。
我撕開泡面的包裝。
熱水倒進去，白色的蒸汽升起來。
我沒哭。
從顧家出來那天起，我就沒哭過。
哭有什么用？
我喝了一口泡面湯，燙得舌頭發麻。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朋友圈。
顧家小姑子顧瑤發的。
一張照片，是一個獎杯。
配文是："我設計的云棲系列獲得了本年度青年設計師金獎，感謝所有支持我的人。"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個設計，是我做的。
每一根線條，每一個配色方案，每一版修改稿，都是我熬了三個月的夜畫出來的。
顧瑤把我的名字劃掉，換上了她的。
我當時跟顧明軒說了。
我丈夫，哦不，**。
他說什么來著？
"瑤瑤剛畢業，需要一個作品撐場面。你是她嫂子，讓一下怎么了？"
讓一下。
我的心血，我的作品，就是"讓一下"。
我關掉朋友圈。
把泡面吃完。
洗了碗。
躺在床上。
明天九點，盛恒地產。
新的開始。

盛恒地產在城西的寫字樓里，不算頂尖，但也是本市排得上號的房企。
我到得早，八點四十。
前臺讓我在大廳等。
我穿的是一件洗了很多次的白襯衫，領口有點發黃，但熨得很平整。
裙子是我唯一一條沒有破洞的黑裙。
鞋跟磨損了，我昨晚用黑色馬克筆涂過，遠看看不出來。
"林知意？"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
"我是設計部的主管，周維。跟我來。"
我跟他上了電梯。
"你之前在哪家公司？"
"我……之前沒有正式工作經驗。"
他看了我一眼。
"簡歷上寫的是自由設計師？"
"對，接過一些私單。"
他沒再問。
設計部在十四樓，一整層，二十多個工位。
他把我帶到角落的一個位置。
"先熟悉一下環境，下午有個項目會議，你跟著旁聽。"
我點頭。
坐下來，打開電腦。
桌上放著一個文件夾，里面是盛恒目前在推的幾個樓盤的設計資料。
我翻了幾頁。
設計方案中規中矩，沒什么亮點，但也沒有明顯的硬傷。
"新來的？"
旁邊工位的女生探過頭來。
短頭發，圓臉，笑起來有酒窩。
"嗯，我叫林知意。"
"我叫丁小禾，來了快一年了。有什么不懂的問我就行。"
"謝謝。"
她壓低聲音。
"提醒你一句，咱們部門有個叫孟思琪的，是副總的外甥女，你離她遠點。"
"為什么？"
"上一個坐你這個位置的姑娘，就是被她擠走的。"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一個穿著駝色風衣的女人從電梯口走出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脆。
她路過我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上下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和顧瑤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居高臨下，帶著審視，還有一點點不屑。
"新人？"
"嗯。"
"學歷？"
"本科。"
她嗤了一聲，沒說話，走了。
丁小禾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