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三次把離婚協議推到沈硯舟面前時，他正在替城西美術館剪彩。手機那端全是掌聲和祝賀，他卻像聽見孩子鬧脾氣一樣笑了笑，隔著擴音器說，晚晚，別在今天任性。
我看著自己放在桌面的右手。那只手曾經能把夜空畫成流動的海，如今連簽名都要用左手按住腕骨，才能勉強控制住抖動。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斜的墨線，像一條被踩碎的蟲。
三年前，所有媒體都說我是最年輕的星象派畫家，說沈硯舟是懂得珍惜天才的商業新貴。他替我辦畫展，替我擋酒局，替我買下整棟臨江畫室。后來他們又說，我嫁得好，藝術家最難得的不是才華，是有人愿意替她把柴米油鹽擋在門外。
只有我知道，那扇門擋住的不是塵俗，是空氣。沈硯舟替我篩掉所有邀請，也替我篩掉了所有能讓我獨立活下去的路。他說外面太亂，說畫壇太臟，說我只要安心畫畫，其余交給他。直到我再也畫不了，他又溫柔地說，畫不了也沒關系，我養你一輩子。
電話那端有人喊沈總合影。他低聲對我說，保險柜里的黑卡和別墅鑰匙你都拿著，離婚這種話以后別再說。我忽然笑了，笑得手腕發酸，眼前發黑。然后我拿起桌上的裁紙刀，沿著那道舊傷重新劃下去。
血落在離婚協議上，紅得很安靜。沈硯舟終于不笑了。二十分鐘后，他推開病房門，西裝上還別著剪彩的紅綢，臉色比床單更白。他握住我的手，像握住一件失控的珍寶，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要什么都可以，別用這個嚇我。
我說，我要保險柜里那箱舊畫稿，其他都歸你。
沈硯舟僵住了。他大概以為我會要股份、房子、畫室，或者至少要那張象征他愧疚的無限額黑卡。可我只要舊畫稿。那些被他說成幼稚、粗糙、不適合市場的紙頁，是我還沒有被他馴服前留下的最后證據。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像第一次發現籠子里的鳥會啄人。最后他簽了字，筆尖幾乎戳破紙面。臨走前，他把別墅鑰匙放回我枕邊，低聲說，家一直在，等你鬧夠了回來。
我把鑰匙丟進床邊的垃圾桶。金屬撞到輸液瓶蓋，發出清脆的一聲。那一聲比他所有情話都真實。
出院那天，我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