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門口。
北風貼著地面刮。
路邊香樟樹的葉子被卷到臺階上。
它們打著旋兒，一片片落在我的鞋邊。
像一張張發黃的收據，輕飄飄地蓋住這三年的賬。
周遠抬手理了理那件深灰色大衣。
他露出一張焦急又體面的臉。
那張臉我看了三年，知道他什么時候是真急，什么時候是在演。
他把一份擔保協議遞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一千二百萬。”
我看著那幾頁紙。
紙角被風掀了一下。
像是在替我笑這三年的婚姻。
周遠站在我面前。
他臉上寫滿了丈夫該有的擔憂，也寫滿了生意人算準成本后的篤定。
他說：“媽要手術，醫院那邊不能拖。阿梨，你先簽，回頭我把房子賣了也不會讓你擔一點風險。”
我沒有伸手去接筆。
而是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說：“周遠，你會后悔的。”
周遠像是聽見了什么不合時宜的話。
他皺了皺眉，把筆往我手里塞：“別鬧。媽還躺在病床上，你這時候跟我說后悔？”
我看著簽字欄下面那家公司的名字。
林月建材門店。
城東女人的店。
那個女人叫林月，周遠手機里給她備注的是老客戶。
我拿起筆，筆尖落下去之前，我問他：“你確定這是給媽治病的錢？”
周遠的皮鞋在地上蹭了一下。
他很快說：“當然。你連我**命都不顧了？”
我笑了一下。
“好。”
我簽了字。
周遠把協議抽走的速度很快，像怕我下一秒反悔。
他松了口氣，抬手拍我的肩：“阿梨，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看著他把文件塞進公文包。
那只包是我去年用攢下來的家用錢給他買的。
他拿它裝過假賬，裝過欠條，也裝過我三年來替周家填平的窟窿。
現在又裝進了我的名字。
周遠大概還不知道。
我簽字的時候，把每一頁的編號都記下來了。
更不知道，我包里那本舊手賬，已經寫滿了他這三年所有見不得人的賬。
他轉身要走。
我叫住他：“媽在哪個醫院？”
周遠停了一下：“縣人民醫院。”
我說：“哪間病房？”
他不耐煩了：“你問這么細做什么？我先去繳費，晚上接你回家。”
他說完就走，背影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