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生日這天,我聞到蛋糕上的劣質奶油味。
腦癌壓迫視神經,我的世界已一片漆黑,只聽見我媽壓抑的哽咽。
“乖,快許愿,爸媽一定治好你。”
弟弟小剛把盲杖塞進我手里,聲音虛弱。
“姐,等你好起來,我帶你出去走走。”
我忍著劇痛,笑著許下康復的心愿。
深夜我摸索去洗手間,卻聽到門外父母絕望的爭吵。
“小剛的腎衰竭等不了!他為省錢給他姐治病偷偷停藥,現在徹底惡化了!”
我媽崩潰大哭。
“茉茉的病,大夫說已經盡力了,反…反正都是留不住”
“我也不想當個狠心的媽啊!可是還有什么辦法?你告訴我還有什么辦法!”
“你瘋了!”
我爸聲音發抖。
“她也是我親骨肉!我絕不同意拿女兒命換兒子命!”
“可家里連買止痛藥的錢都沒了!兩個都治就是一起死啊!”
原來我的茍延殘喘,成了拖***的毒藥。
我摸索回房,吞下攢了許久的***。
爸、媽,別爭了。
既然我注定……就用我這具殘軀,換弟弟活下去吧。
1
天亮了,臉上溫熱,是太陽照進來了。
藥量不夠。
我攢了那么久,還是不夠。
“茉茉?醒了?”
門被推開,我媽將碗放在床頭柜上。
“來,喝粥。”
她把我扶起來,手抖得厲害。
“媽,我自己來。”
我接過碗,摸索著往嘴邊送。
粥很稀,第一口,我嘗到了咸味。
但不是鹽。
我沒說話,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好喝嗎?”
“好喝。”
她把碗接過去,我聽見她轉身時吸了一下鼻子。
“媽。”
“嗯?”
“小剛呢?起了沒?”
沉默。三秒,五秒。
“他……還睡著呢。昨晚鬧肚子,折騰到半夜。”
她在說謊。
我笑了一下:“那讓他多睡會兒。”
“夏建國!夏建國你給我出來!”
有人拍門,是二嬸的聲音。
“欠了八千塊錢,都快兩年了!”
我爸開了門。
“二嫂,你再寬限幾天,我月底發了工資——”
“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
“二嫂!”
撲通一聲,我爸跪在了水泥地上。
“二嫂,求你了。”
“別逼我們了,再寬限半個月行不行?小剛下周還要透析,家里實在是一分錢都抽不出來了……”
“我也不是逼你,可我家孩子也要交學費了啊!你們家這是無底洞……”
我從床上滑下來往門口摸。
“二嫂,我給你磕頭了,只要熬過這一陣,我做牛做馬肯定把錢給你補上。”
“少來這套!你閨女治病花了多少了?”
“十幾萬了吧?治得好嗎?”
“治不好就是個填不滿的坑!”
我腦子里出現一個畫面。
六歲那年,我爸把我舉過頭頂,轉了一圈又一圈。
“茉茉是爸爸的驕傲!茉茉以后要考大學!”
那時候他的聲音很響亮。
現在他為了我,跪在地上求人。
二嬸走了。
我爸在客廳里坐了很久,我聽見打火機“咔嗒咔嗒”響了好幾下。
我縮回房間,關上門。
床頭柜的抽屜里有一瓶止痛藥。
腦癌發作時吃的,是我爸求了主治醫生很久才開出來的。
因為藥效猛烈,我爸總是嚴格卡著劑量。
***沒死成。
但止痛藥過量,一樣能……
今天他心事重重,把藥遞給我后就轉身出去了。
我將藥片用紙巾包好,塞進盲杖的空心**。
我得攢著,攢夠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