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的夢境------------------------------------------，江城理工學院302宿舍，門關著，天花板上的老吊扇吱呀吱呀轉，扇出來的風帶著熱氣。，憋了整整一周的三個室友沖回宿舍就把電腦打開了。。“上啊！你大招留著孵蛋呢？輔助別逛了，來中路擋一下！”，手指頭上還殘留著簽字筆筆桿那種滑溜溜的感覺。腦子里昏昏沉沉，一團漿糊。，每天睡覺沒超過三個鐘頭，公式、定理、例題、錯題，整本物理書頁邊都翻得起毛了。，整個人酸軟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連抬一抬眼皮都費勁。，嗓子發啞，沖他們說了句：“你們玩，我先睡了。”，沒回頭，含糊地應了兩聲。，腿肚子直打飄，爬上鋪梯子那兩步差點踩空，衣服也懶得換，往涼席上倒下去。，室友大呼小叫的聲音一點點變遠，他眼皮沉得像有東西壓著，沒兩分鐘，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反而像跌進了一口深井，一路往下掉，四周黑得發稠，風聲灌進耳朵里，隱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香。，眼睛不聽使喚，想喊，喉嚨像被堵死了，整個人就這么直直地往下墜。，那股下墜的力量忽然就停了，他猛地睜開了眼。
滿眼都是竹子，一株挨一株，又直又高，頭頂的葉子密密地交疊在一起，把天都遮住了。
光從葉縫里漏下來，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碎掉的光斑，空氣里一股清冽的竹葉味，夾著泥土的潮氣。
林辰愣在原地。
我不是在宿舍睡覺嗎？這是什么地方？
他下意識想抬手，手心一沉，低頭一看。
木柄磨得油光光的，刀刃上全是銹，好幾個豁口，刀身上還沾著碎竹屑和干掉的泥點子。
粗糙的刀柄硌著手心，帶著一點被太陽曬過的溫吞熱意，實在得讓人心里發毛。
沒等他多想，腦子里猛地炸開一陣刺痛。
亂七八糟的畫面和片段一下子涌了進來，撞得他眼前發黑，腳底下都跟著晃。
青云劍宗……后山雜役……無父無母，打小在宗門長大，旁人都只喊他“林小子”，連個正兒八經的大名都沒人起過。
今天的差事，砍二十株三年生的青冥竹，日落前送到前山器物房，少一株都不算完，要扣飯。
林辰扶著旁邊的竹子站了好一會兒，那些亂糟糟的記憶才勉強壓下去。
做夢呢。肯定是復習壓力太大，睡覺前又刷到個修仙的視頻，腦子沒歇過來，才弄出這種古怪的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著反正也是夢，隨便應付應付，等醒了就好。
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又望了望看不到頭的竹林，那股真實感又壓了上來。
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柴刀的重量，甚至腳下泥土的松軟觸感，都太真切了，真切到不像是一場夢。
猶豫幾秒，他還是攥緊柴刀，按照記憶里的標準，找了株竹身帶淡淡青紋的三年生青冥竹，擺開架勢揮刀。
“鐺——”
柴刀砍在竹身上發出悶響，震得他虎口發麻，刀刃只嵌進去不到半寸。
林辰咬著牙往回拔，費了好大勁才把柴刀抽出來，手心已經被磨得發燙發紅。
林辰握著那把柴刀，頭幾下手都是抖的。
他在城里長大，連廚房里切肉的菜刀都沒怎么摸過，更別說這種沉甸甸的柴刀。
一刀下去，刀刃在竹竿上打了個滑，只留了道淺淺的白印子。再砍，手勁偏了，刀口斜著啃進去一點竹皮，震得虎口發麻。
沒幾下，胳膊就開始發酸，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滴進泥土里，暈成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碎竹屑濺到胳膊上，又刺又*，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在汗里浸透了，粘在后背上，一動就扯著皮，說不出的難受。
日頭慢慢往頭頂上挪，林辰砍倒第六根的時候，胳膊沉得抬不動了。他靠在竹竿上大口喘氣，嗓子干得發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夢，累成這樣……”
話音還沒落，不遠處的竹林子后面傳來腳步聲，跟著就是一聲尖著嗓子的呵斥。
“林小子！杵那兒偷什么懶呢？”
林辰扭過頭，一個干瘦老頭背著雙手走過來，滿臉褶子堆著，一雙三角眼耷拉著，眼珠子掃過來卻跟刀子似的。
林辰心里一緊。王德福，后山雜役的管事之一。
王德福走到跟前，掃了眼地上那幾根砍倒的竹子，眉頭一擰，唾沫星子就噴出來了：“旁人都快砍夠一半了，你才動了這么幾棵？年紀輕輕就學著磨洋工，宗門養你吃閑飯的？”
林辰皺了皺眉，剛張嘴想說自己沒偷懶，王德福根本沒看他，扭身把身后拖著的竹筐往他腳邊一撂。
“我今天**病又犯了，腰不行，”老頭的語氣就跟吩咐自己家下人一樣。
“我那十株，你一并砍了。天黑之前三十株到不了前山，今晚你就餓著。”
“憑什么？”林辰下意識開口，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還有壓不住的火氣。
王德福像聽到了笑話，嗤笑一聲，三角眼一斜：“憑什么？就憑我管著你們這幫雜役。讓你砍你就砍，哪兒來那么多廢話？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滾出青云劍宗，有的是人想來。”
林辰攥緊手里的柴刀，他抬眼看向四周，不遠處幾個正在砍竹的雜役都停下動作往這邊看。
可他們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有的只是漠然，還有幾分習以為常的麻木，甚至有人眼里藏著點幸災樂禍。
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他現在不是江城理工的大學生林辰，只是青云劍宗后山一個無依無靠的雜役林小子。
這里沒有道理可講，沒有公平可言，底層的人只能受著，反抗的下場，只會是更嚴重的刁難，甚至被趕下山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火氣，垂下眼悶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王德福滿意地哼了一聲，又罵了兩句“算你識相”，才背著手慢悠悠走了，腳步輕快，半點兒也看不出腰不舒服的樣子。
林辰看著腳邊的空竹筐，又看了看頭頂看不到頭的竹林，咬了咬牙，重新舉起了柴刀。
既然是夢，那就熬吧，熬到醒了就好了。
太陽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斜過去了。光從刺眼的白變成了暖黃，再一抬頭，已經是沉沉的橙紅色。
林辰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笨拙，變成了機械的一下又一下。胳膊早就不像是自己的了，只是憑著慣性揮刀。
手心磨出了水泡，被木柄一碾就破了，汗水洇進去，疼得他齜一下牙。
他不敢停，記憶里有個雜役沒完成定額，被餓了整整一天，一口涼水都沒給。
一株。又一株。
地上砍倒的青冥竹越堆越高。數到二十的時候，腿肚子已經在打顫。
還有十株。
他抹了把臉，汗里都帶著竹屑的澀味。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竹林里的光越來越暗。
風一吹，傍晚的涼意灌進來，貼在身上那件汗透的衣服一下子變得冰涼，他打了個哆嗦。
砍完第三十株的時候，最后那點夕陽剛好沉下去，天邊只剩淡淡的一抹橘色。
林辰手里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往泥地里一坐，大口大口喘氣，肺里像灌了辣椒水。
手指蜷著，半天都伸不直，他在地上坐了好久，才撐著竹竿站起來，把三十株青冥竹捆好，拖著往交差的地方走。
管登記的雜役頭都沒怎么抬，掃了眼竹堆，拿筆在本子上劃了一道，就算過了。
林辰拖著腳往回走，后山雜役住的地方是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破破爛爛擠在一處。
他的房間在最角落，最小最破的那間，推開門，一股霉味，他摸索著摸到土炕，一頭栽下去，整個人散了架一樣攤在上面。
閉著眼緩了好半天，他才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往枕頭底下摸去。
指尖觸到幾張泛黃紙頁，糙糙的，紙邊都卷了邊。
他把那幾頁紙抽出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看去，只見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幾個字《青冥吐納法》。
一共三本殘頁，只有前三篇，是原主攢了小半年，偷偷從前山淘汰的舊書堆里翻出來的，一直當寶貝一樣藏在枕下，連睡覺都壓著，生怕被人發現搶了去。
林辰的心跳快了幾分。
修仙功法？雖然只是殘頁，他壓著心里的好奇，指尖捏著泛黃的紙頁，翻開了第一頁。
字跡還沒看清，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猛地在腦海里炸開。
眼前的土坯房、油燈、手里的殘頁，全都開始扭曲、模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耳邊的風聲再次響起，失重感卷土重來，他整個人又一次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呼——！”
林辰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頭頂是宿舍那片白花花的天花板。吊扇還在慢悠悠轉，吱呀吱呀響著。窗簾縫里透進來一道淡白的光，天已經亮了。
下鋪傳來均勻的呼嚕聲，對面床位的電腦亮著待機的藍光，顯然是玩到后半夜直接睡了。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響。
林辰躺著，半天沒動彈。然后慢慢抬起胳膊，胳膊又酸又脹。
不止是胳膊，后背、腰、腿，全身上下的肌肉都酸痛得厲害，和夢里砍了一天竹子后的疲憊感分毫不差。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心，白白凈凈的，什么都沒有。
林辰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有點啞。
“真是考魔怔了……”
不過是個夢而已，居然真實成這個樣子，連肌肉酸痛都能夢到，看來這期末周確實把他逼得夠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打算再補個回籠覺。
閉上眼，腦海里卻不由自主浮現出青翠的竹林、銹跡斑斑的柴刀、王德福刻薄的臉，還有那三本泛黃的《青冥吐納法》殘頁。
林辰甩了甩頭，把這些荒誕的念頭趕出去。
不過是個夢而已，等睡醒了，就該收拾東西準備放假了。
他閉著眼，在肌肉的酸脹感里，慢慢又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