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晨光直直砸進(jìn)瞳孔，白茫茫一片，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手指在半空中僵硬地頓了一下，手是半透明的？，視線才慢慢聚攏。，僵硬的身子像一扇很久沒開過的門。，什么都沒有，沒有醒來的原因，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坐在這里。，瞪著四周看了很久。。。鳥叫聲從頭頂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意亂。，但那種坐在地上的觸感，又不像假的。，拼命在腦子里翻找，可記憶像被人打碎了的鏡子，滿地碎片，一片都拼不上。，腿像灌了鉛，沉得要命。，沒別的原因，就是不想待在原地。，說不上哪里不對，但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嘶吼著讓她離開。，又從頭頂滑到西邊。，一條正經(jīng)的下山路都沒找到。
一個離譜到她自己都不信的念頭終于冒了出來。
好像迷路了！
她一個好好的人，放假在家，一覺醒來就到這種鳥不**的荒山野嶺。
不對。
她好像是從土里爬出來的。
這個認(rèn)知來得毫無征兆，隨后無數(shù)零碎的畫面瘋狂閃過，車燈，撞擊，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畫面斷斷續(xù)續(xù)連不起來。
但有一個畫面格外清晰。
一個男人影子，一鍬一鍬往她身上填土。
她死了。
**被埋在這片山里。
沈安靠在最近的一棵大樹上，后背死死貼著粗糙的樹皮。她以為自己會哭，但眼眶干得要命，什么也流不出來，只能小聲哭兩聲，不敢把聲音放大，怕把野獸引來。
別人死了入土為安，她死了還得自己刨坑出來。
沈安閉了閉眼，覺得老天爺在跟她開一個全世界最不好笑的玩笑，連找茬都沒處找。
別的鬼都是，啊！誰刨了我的墳。
結(jié)果到她自己這，啊！我自己刨墳出來的。
算了。崩潰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雖然她不確定現(xiàn)在的自己還需要不需要呼吸，但這樣做能讓腦子冷靜下來。
然后開始一點(diǎn)點(diǎn)梳理那些碎得不成樣子的記憶。
隱約記得放假回家的路上，一輛車，燈光很亮，撞上來的時候什么都沒來得及想。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再然后就是被人埋，最后從土里爬出來。
再往前，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擺爛的念頭冒出來后，沈安直接放開了。
“死者為大，人都沒了，還談什么用腦，隨便吧！”
沈安給自己下了結(jié)論，順著下坡路往下走。
一邊走一邊接受了“自己已經(jīng)死了”這個離譜設(shè)定，閑著也是閑著，開始測試自己這鬼功能。
效果意外地好。
她很快就摸透了
自己能自由切換兩種狀態(tài)。
實(shí)體化的時候，能簡單的觸碰現(xiàn)實(shí)世界的物體。
虛化的時候，能穿過薄一點(diǎn)的物體。
切換隨心不動，有點(diǎn)卡頓，順滑得像用了好幾年的老手機(jī)。
沈安認(rèn)為是自己醒來沒多久：
“可惡，難道還沒有適應(yīng)這具新身體嗎！”
她只好一路走一路試，雜草和小樹枝完全不是障礙，連躲都不用躲，直接虛化穿過去，只需要繞開那些粗得不像話的大樹干。
從大下午走到天黑。
林子終于開始變稀疏了，遠(yuǎn)處隱約能看到城郊路燈的微光，昏黃的一小團(tuán)，在漆黑的夜里像一顆快要滅掉的螢火蟲。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出最后一片灌木叢，腳底板落到水泥路面上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踏實(shí)了。
終于出來了。
城郊的夜里冷清得要命。路邊停著輛打著火的車，司機(jī)卻不在。
沈安閑得發(fā)慌，身形一晃，毫無聲息地從車窗鉆進(jìn)車?yán)铮c在后座，等司機(jī)回來，車開到哪里，她就去哪里吧。
夜色越壓越深，城郊小路上那幾盞路燈昏昏沉沉地亮著，光暈發(fā)黃，勉強(qiáng)照出路面的大致輪廓，但根本壓不住四周濃稠的黑暗。
一個大娘騎著老式自行車慢悠悠地過來，嘴里叼著煙，哼著小曲，車把上掛著的塑料袋隨節(jié)奏一晃一晃的。
剛好騎到那輛私家車旁邊。
嘀——！
刺耳的鳴笛聲毫無征兆地炸響，像一把刀猛地劃破了整條街的寂靜。
大娘嚇得渾身一哆嗦，煙從嘴里掉了，車把一歪，連人帶車哐當(dāng)一聲，直直扎進(jìn)了路邊的水溝里。
水花四濺。
沉默了兩秒。
大娘從泥水里爬起來，渾身濕透，臉黑得像鍋底。她把自行車從溝里拽上來，往路邊一撐，叉著腰，對著那輛私家車就開火了。
“哪個不長眼的！按什么喇叭！大半夜的嚇?biāo)纻€人了！你是不是有病！”
聲音之大。
一通罵完，火氣消了大半。大娘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推著濕漉漉的自行車，準(zhǔn)備回家換衣服。
嘀——！
又是一聲。
不偏不倚，不長不短，和剛才那聲一模一樣。
大娘整個人僵住了。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瞪著那輛車。
車燈沒亮，車?yán)餂]光，只有發(fā)動機(jī)的聲音。
這次她看得清楚，里面沒有人。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躥上天靈蓋。
“誰……誰在里面！”她的聲音已經(jīng)在發(fā)抖了。
沒人回答。
后座里，沈安捂著嘴笑得渾身發(fā)抖，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內(nèi)心發(fā)誓不是她按的喇叭，騙人是鬼。
大娘壯著膽子走過去，一把拽開前車門。
空的。
干干凈凈，連個鬼影都沒有。
空氣忽然冷了下來。大娘后背冒出一層冷汗，汗毛根根豎起，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慢慢把車門關(guān)上。
“沒有鬼，沒有鬼，絕對沒有鬼。”
她開始碎碎念，聲音又輕又快，像在念緊箍咒：
“********，菩薩保佑我，**保佑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蘿卜豆子皆陣列前行。”
她一邊念一邊往后退。
不遠(yuǎn)處的小樹林里，一個男人鉆了出來。
他蹲了好久的大號，腿都麻了。
剛才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但腸胃不給力。
看著大娘匆匆忙忙的背影，他一臉茫然，以為是哪個缺德的開車路過按喇叭把人嚇著了，連忙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大娘！咋了？出啥事了？”
看見活人，大**腳步慢了一瞬，心里踏實(shí)了不少。但鬼神這種事，她是真不敢多聊，說多錯多。
“沒事沒事！”她頭都沒回，聲音越來越遠(yuǎn)，“我騎車不小心摔溝里了！要下雨了，我、我先回家收衣服了啊！”
車主抬頭看了看滿天星斗的夜空，滿臉問號。
他沒多想，拉開駕駛座的門，發(fā)動車子，往城里開去。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空曠的城郊公路上，車窗外黑漆漆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倒退。
沈安縮在后座，百無聊賴地看著前面開車的司機(jī)，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惡趣味的念頭，如果她忽然湊過去，拍拍他肩膀，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
念頭剛起來，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
算了。
開車不是鬧著玩的。真把人嚇出個好歹，方向盤一歪，出了事故，他當(dāng)場身亡，變成鬼了，下車后再和她來場自由搏擊。
沈安往座椅里縮了縮，嘆了口氣，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
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不知道活著，不對，不知道死了還有什么意義的疲憊。
車子在黑暗里沉默地行駛，后座上的女孩半透明的身子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