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莊夜火------------------------------------------，中秋。。——一只死老鼠，寓意她該如過街之鼠，識相地死在這座別莊里。，是一個男人。------------------------------------------------------------------------------------------------------，借著月光看清了那個被扔在柴房門口的人。，手腳都被粗麻繩捆著，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地上。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結了痂的傷疤——舊的、新的，層層疊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姑娘，莊頭說這是戰場上撿回來的**，給咱們莊上干活的。”貼身侍女綠蘿從管事那兒回來，壓低聲音道，“聽說是個啞巴，在戰俘營里待了三年，被人當成活靶子練刀，命硬，沒死成。”。，緩步走近。，那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猛地抬頭。。、沒有乞求、沒有任何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情緒。有的只是一種近乎野獸的警覺——像被困住的狼，即使被縛住了爪牙，依然在冷靜地審視每一個靠近的獵物。，又垂下頭去，像是對她沒有興趣。“啞巴？”殷知意輕聲問。
莊頭賠笑道：“回姑娘，是啞巴。軍中的人說他被割過舌頭，不過沒割干凈，還能發出點聲音，但說不了話。”
殷知意蹲下身。
她伸出手，想去查看他脖子上的傷。
那男人猛地側頭，動作快得她根本沒看清。等反應過來時，她的手腕已經被他叼在嘴里——不是咬，而是像狼一樣**獵物的要害，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放肆！”綠蘿驚叫。
莊頭沖上去就要踢人。
“退下。”殷知意平靜地開口。
她沒有抽回手，甚至沒有動。
四目相對。
她看著那雙冷酷到近乎無情的眼睛，輕聲道：“你咬下去，我的血會濺在你臉上。然后他們會把你亂棍打死，你的**會被拖去喂野狗。你想這樣死嗎？”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片刻后，他松了口。
殷知意站起身，對莊頭道：“給他收拾一間屋子，換身干凈衣服，上藥。”
莊頭猶豫：“姑娘，這人野性難馴，萬一……”
“他的殺意已經散了。”殷知意看了一眼那個重新垂下頭的男人，“他現在只是想活著。一個想活的人，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她轉身往回走。
綠蘿跟上來，小聲嘀咕：“姑娘也太好心了，這種來歷不明的人也敢收……”
“不是好心。”殷知意走進屋，在燈下坐下，拿起桌上的信箋。
那只死老鼠已經被綠蘿扔了出去，但信還在。
信上只有一行字：中秋已至，母親想你。十月前，若不歸府，自有好人家替你選。
殷知意將信湊近燭火。
火舌**紙面，字跡一寸寸化為灰燼。
她看著那片火光，忽然笑了。
“十月前歸府？”她喃喃道，“是啊，再不去沖喜，那頭老王爺就要蹬腿了。繼母這份孝心，真是感人至深。”
綠蘿眼圈一紅：“姑娘，咱們真的沒辦法了嗎？”
殷知意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頭，透過窗欞，看向柴房的方向。
那個啞巴護衛被帶出來了。他走路的姿勢不對勁——左腿似乎受過重傷，一瘸一拐，但他沒有讓任何人扶。莊頭的兩個仆人想去架他，被他一個眼神瞪得縮回了手。
他就那樣獨自一人，拖著一條殘腿，一步一頓地走向給他安排的屋子。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他轉過頭，隔著大半個院子，準確地看向殷知意的窗戶。
月光下，那雙眼睛里的警覺依然在，但多了一樣東西。
是好奇。
像一個野獸第一次見到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覺得，那東西與自己有關。
殷知意與他對視了一瞬，先移開了目光。
她掩上窗戶，對綠蘿說：“明天開始，把他調到我身邊。”
“啊？”
“我需要一個護衛。”
“可他是個來歷不明的啞巴……”
“來歷不明才好。”殷知意吹滅蠟燭，在黑暗中躺下，“來歷不明的人，沒有主子。沒有主子的人，就不會為了討好誰而出賣我。”
綠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給她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屋內歸于寂靜。
殷知意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帳子。
三年了。
在這座別莊里被關了三年，繼母以為她已經被磨去了所有棱角，變成了一個任人宰割的廢物。
可她等的就是這一天。
繼母想把她嫁給行將就木的老王爺沖喜——多好的機會。只要離開這座別莊，離開那些日夜監視她的眼線，她就有辦法讓繼母知道，什么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至于那個啞巴護衛……
殷知意想起那雙眼睛。
她用過的棋子很多，但從來沒有一顆棋子在落子之前，敢反咬執棋人的手。
有意思。
同一輪明月下。
柴房旁邊的小屋里，謝離坐在木板床上，低頭看著自己被包扎過的傷口。
藥是劣質的，包扎手法也粗糙，但至少上了藥。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剛才那一口，他完全可以咬斷那個女人的手腕。
但她說的話讓他停下了。
“你咬下去，我的血會濺在你臉上。然后他們會把你亂棍打死，你的**會被拖去喂野狗。你想這樣死嗎？”
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
在戰俘營里，敵人對他說的是：“跪下，舔我的靴子。”
在**市場上，買主對他說的是：“張嘴，看看牙口。”
在來這座莊子的路上，押送他的人對他說的是：“廢物，走快點。”
沒有人問過他想不想死。
也沒有人在被他咬住手腕的時候，不尖叫、不掙扎、不哭著求饒。
那個女人就那么平靜地看著他，像看一顆棋子。
不。
不是棋子。
他見過棋子的眼神——麻木的、認命的、等著被擺布的。
那個女人的眼神不一樣。
她在看他的時候，眼睛里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
算計。
她在算計怎么用他。
謝離閉上眼睛。
三年了，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活著，從一個戰場被趕到另一個戰場，從一個主人被賣給另一個主人。
他沒有想過反抗，因為沒有意義。
活著本身就沒有意義。
但今晚……
今晚那個女人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一個詞。
變數。
也許，這座別莊里，會有不一樣的變數。
他翻身躺下，閉上眼睛。
傷口還在疼，但他已經習慣了疼。
活著就好。
活著，才能等到變數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