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初現------------------------------------------，陽光很好。，仰頭瞇眼看了一會兒天，覺得這個開頭不錯。，院門口的梧桐樹掉了一地的絮，風一吹就往人鼻子里鉆。，沿著熟悉的巷子往外走。，看到他就喊：“小厭！今天走啊？走了！”他笑著招招手，“大爺，以后別叫我小厭了，要叫我顧先生。滾蛋！”大爺笑罵他一句。。，月租四百，押一付一，幾乎掏空了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他有手有腳，能干活，能養(yǎng)活自己，往后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對外面普通人的生活有著一種近乎執(zhí)念的向往。、足夠認真地活著，就能把過去十幾年那些灰暗的東西全都覆蓋掉一樣。，顧厭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樓群和街道一幀幀往后退。，看見拎著菜籃的老人，看見騎電動車的男人后座上夾著一束用報紙包著的花。。
好像光是看著這些，自己就已經離那個普通但溫暖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他不自覺地將掌心貼在車窗玻璃上，玻璃微涼。
那種涼意順著皮膚滲進來，在他的左手無名指根處輕輕跳了一下，像一根極細的針尖刺了進去。
他猛的縮回手，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里什么都沒有。
但那陣刺痛感卻并沒有消失，反而緩緩地向掌心蔓延，像是有某種極薄極細的東西在皮膚下面游走。
他用力搓了搓手，那種刺痛感又突然消散了。
顧厭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沒有發(fā)現什么異常后，視線無意識地掃過斑馬線上的人群時，他的目光定住了。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斑馬線中央，一動不動。
信號燈已經變了，周圍的人潮從他身邊走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他卻依然毫無反應。
他的臉朝著前方，眼睛睜著，但那雙眼睛卻空洞得不像是一個活人該有的樣子。
更奇怪的是，顧厭覺得那個男人的面部輪廓看著似乎有些模糊。
那種模糊不是顧厭視力的問題，而是一種認知上的模糊。
就好像他的眼睛接收到了一張臉的全部信息，但大腦卻無法將這些信息拼合成一個確定的形象。
顧厭用力眨了眨眼，再看過去時，那個男人又恢復了正常，正快步走過斑馬線，融入了街對面的人流中。
“難道是自己昨晚沒睡好？”顧厭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沒再深想。
昨晚他確實沒怎么睡。
在孤兒院那張硬板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把自己未來的日子在腦子里過了八百遍。
公交車到站了。
顧厭下了車，按照手機地圖的指示拐進一條老舊的巷子。
巷子兩邊是六層高的居民樓，墻皮剝落，露出下面暗黃的水泥。
他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棟樓前停下來，正準備掏出手機給房東打電話，一陣風忽然從巷子深處灌了進來。
這陣風冷得不正常。
六月初的天氣，即便是巷子里的穿堂風，也該帶著些許暑氣。
但這陣風卻冷的像是從冰窖里抽出來的，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顧厭幾乎是在風接觸到皮膚的一瞬間就打了個寒顫，手臂上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風吹來的方向。
巷子盡頭的天空看起來很是尋常，午后陽光把對面樓頂的水塔照得發(fā)白。
但他的左眼深處卻在這時候猛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就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針尖從眼球后面往外扎。
他悶哼一聲，抬手捂住左眼，手指用力按在眉骨上。
那股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就在他捂上眼睛的下一秒就神奇的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微弱的灼熱感在眼眶里盤桓不去。
他放下手，喘了口氣，背上竟出了一層薄汗。
“真是見鬼了！”顧厭嘟囔了一句。
他揉了揉眼睛，沒注意到在他指尖掠過眼瞼的那一瞬間。
左眼虹膜深處有一絲極細極淡的暗色紋路閃過，就像某種古老文字的一撇，轉瞬即逝。
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顧厭接起電話，是房東打來的。
“喂，李姐？我到了，就在樓下，對，穿白T恤那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忙著看房、交錢、簽合同、收拾房間。
也沒時間想自己左眼剛才突然疼痛的事情了。
收拾完房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他決定出去買點日用品。
樓下拐角就有一家小超市，他拎著購物籃在貨架間穿行，牙膏、牙刷、毛巾、洗衣粉，每一樣都挑最便宜的拿。
走到收銀臺的時候，他發(fā)現收銀員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馬尾辮，臉上化著淡妝。
但此刻她卻眼神渙散，直直地盯著前方的空氣，嘴角微微下垂，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松弛狀態(tài)，就像一只正在慢慢漏氣的氣球。
“你好？”顧厭試探著叫了一聲。
收銀員沒有反應。
排在顧厭后面的一個大媽顯然也注意到了，她伸手在收銀員面前晃了晃：“小姑娘？小姑娘！”
聽到喊聲的收銀員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那神情就像是被人從水里突然撈出來一樣，先是大口喘了一下，然后眼神才重新聚焦。
她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恢復了職業(yè)化的微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一共五十二塊五。”
顧厭付了錢走出超市，站在門口的路燈下，把購物袋換了只手。
他回頭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那個收銀員，她正在給下一位顧客掃碼，動作麻利，笑容標準，沒有任何異常。
但顧厭注意到她的手指。
那只握著掃碼槍的手，指尖的輪廓在超市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像是被一層極薄的磨砂玻璃隔開了。
他收回目光，抬頭望向天空。
天還是那片天。
但他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一種他說不清楚的違和感像**噪音一樣持續(xù)地存在著。
他的左眼又開始隱隱發(fā)熱了。
這次的痛感不強烈，更像是一種被什么東西輕輕按壓著的感覺。
他不知道的是，在人類肉眼無法感知的維度中，天空已經裂開了一道極細極長的縫隙。
縫隙邊緣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像是某種巨大結構體的鉚合處被撬開了一道口子。
而從那道口子里，正有某種比空氣重、比夜色更濃稠的東西緩慢地滲漏下來。
沿著高維空間的梯度向下浸潤，穿透大氣層、穿透云層、穿透城市的天際線，無聲無息地落在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筑、每一個行人身上。
絕大多數人毫無知覺。
極少數人會在這一刻突然走神，大腦一片空白，面部肌肉失去控制，像一具被抽掉了內核的軀殼。
這個過程通常只持續(xù)幾秒鐘。
之后他們就會恢復正常，照常生活，照常工作。
他們完全不記得那幾秒鐘里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面部輪廓已經比之前模糊了那么極其細微的一點點。
“無面化”的第一階段，就是這樣開始的。
顧厭此時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只是站在超市門口，揉了揉發(fā)脹的左眼，拎著購物袋往家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低頭看路，目光掃過地面時，腳步忽然頓住。
他腳下的柏油路面不知何時竟然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血紅色霧氣。
那層霧氣貼著地面流動，像是某種液態(tài)的光，在他的鞋底與地面之間無聲翻涌。
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層霧紋便猛地擴散開來，他腳下的空間像一塊被驟然扯緊又猛地松開的布料一樣狠狠一彈。
拉扯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裹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購物袋從他手中滑落，牙膏和洗衣粉滾了一地。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失去了重量感和方向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從現實的畫布上撕了下來，朝著某個不可知的方向墜去。
世界在他眼前折疊、翻轉、熄滅。
巷子里空無一人，只有傍晚的風吹過地面，卷起塑料袋的一角，又輕輕放下。
如果有人在那一刻恰好路過，只會看到一個年輕人憑空消失在原地，像一滴水蒸發(fā)在烈日之下，沒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