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中的呢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石砌的矮墻將他與巷道另一端的喧囂隔開,但那些聲音——鐵靴踏過石板,兵器偶爾碰撞的脆響,以及夾雜其中粗糲的呼喝——仍然清晰地刺入耳膜。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味,是濕木頭、泥土與血腥氣混合的霉味。“圣殿騎士團搜捕異端…三號街區…目標不明…”,洛林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他沒有跑,跑動會引來注意。他只是靠著墻,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害怕的、與這一切無關的普通學徒。三天前,老雜貨商把他從街上撿回來,給了他一口吃食和堆滿雜物的閣樓。他不能連累那個善良的人。,洛林低下頭,把臉埋進蜷起的膝蓋間,肩膀微微發抖。鐵靴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金屬甲片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喂,小子。”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有沒有見過一個黑頭發的外鄉人?大概這么高。”那人比劃了一下,“穿著暗色的袍子。”,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然后那人啐了一口。“晦氣。走,去下一片。”鐵靴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才敢微微抬起頭。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他認得那個描述——那是三天前倒在雜貨店門口的老人,老雜貨商把他拖進屋里時,洛林幫忙扶了一把。老人已經奄奄一息,嘴里不停念叨著“書…黑色的書…不能落在他們手里…”,手掌死死攥著洛林的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洛林只記得那雙眼睛,渾濁中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仿佛燃燒的余燼。老人死在了閣樓里,就在洛林現在睡覺的草墊旁邊。老雜貨商嘆了口氣,用破布裹了**,趁著夜色悄悄運了出去,埋在了城外的亂葬崗。臨走前,老人塞給洛林一個冰冷的、巴掌大的物件,用油布層層包裹,什么也沒來得及說。。他還沒來得及打開看。,他才扶著墻壁慢慢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但他必須離開這里。圣殿騎士不會輕易放過這一帶,他們很可能回頭再審問他。他沿著陰影,繞開主干道,憑著記憶往城西的貧民窟方向挪動。那里魚龍混雜,更容易藏身。,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穿過一道坍塌了一半的拱門時,一陣風穿過廢墟的縫隙,嗚嗚作響。洛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就在這時,他懷里的那個物件猛地一燙,隔著油布和單薄的衣衫,灼得他皮膚生疼。他倒吸一口冷氣,腳步踉蹌,差點摔倒。“呃!”他悶哼一聲,扶住旁邊冰冷的石墻。,但一股難以言喻的眩暈感隨即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旋轉。灰暗的墻壁、破碎的石板、遠處教堂尖頂模糊的輪廓,全都像浸入了水中,蕩漾開來。同時,一些破碎的畫面、陌生的聲音、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涌入腦海。,巨大的、覆蓋著鱗片的陰影掠過云端,下方是燃燒的城市和奔逃的蟻群般的人群。,語調莊嚴而悲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奇異的共振,讓他的靈魂都在震顫。
他感到一種極致的疲憊和巨大的、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重壓,還有一個名字在意識深處回響——埃德蒙·格雷。
“啊!”洛林低吼一聲,抱著頭跪倒在地。那些畫面和聲音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退潮,留下滿地的狼藉和無盡的茫然。喘息聲粗重而急促,他顫抖著,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他僵在原地,過了很久才鼓起勇氣,伸手探入懷中,摸出那個油布包裹。手指有些發抖,他一層層剝開浸透了汗水的油布,露出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本書。巴掌大小,入手比想象中沉重,封面是一種近乎純黑的顏色,并非普通皮革或紙張,觸感冰涼光滑,像是某種打磨過的黑色石頭。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只有一種流動的、極其幽暗的光澤,仿佛能吞噬周圍微弱的光線。
洛林盯著它,心臟狂跳。剛才那些……是這個東西造成的?那個死去的老人……埃德蒙·格雷?他猛地想起老人臨終前的囈語:“書…黑色的書…不能落在他們手里…”
圣殿騎士團……找的就是這個?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漆黑的封面。冰涼的感覺順指尖蔓延開來,沒有再次出現灼熱或幻象。他試著翻開,封面卻紋絲不動,仿佛與書頁鑄為一體。
打不開。
洛林把書重新用油布裹好,塞回懷中。那冰涼的觸感緊貼著皮膚,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不管這是什么,圣殿騎士在找它,那個死去的老人為它送了命,而它現在在他手里。他必須活下去,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西貧民窟的低矮屋棚出現在視野里。洛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與恐懼,加快了腳步,一頭扎進了那片迷宮般的狹窄巷道和陰影之中。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遠處,教堂最高的塔樓上,一個披著深紅色斗篷的身影,正隔著雨幕般的朦朧空氣,遠遠“注視”著他消失的方向。斗篷的兜帽下,一雙銀灰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細密的符文一閃而過。
“找到了……”一個空靈到近乎非人的聲音,在風中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