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三貼------------------------------------------，秋。，巷口賣炊餅的老漢蒸籠一揭，白氣騰騰。，摸出幾文錢買了個炊餅，捏在手里，卻不急著吃。，嘴角往下撇，一副欠了他八百兩銀子的模樣，目光往巷子深處看去。，有間不大的鋪子，門板半舊，檐下掛著兩條青布條幅。：凈宅驅邪：診病開方，筆力端正，像是后世培訓班練出來的。，嚼了兩下，不緊不慢地朝那邊走過去。。，裹著件半舊棉襖，鼻頭通紅，時不時拿袖子擦一把。他身后站著個瘦高個兒，縮著脖子，兩只手攏在袖筒里。，面色發黃，不住地揉胸口。，目光掃過那兩條青布條幅，鼻子里哼了一聲，沒說話。，朝打頭的中年漢子湊了湊：“這位大哥，你是頭一回來？”：“是啊，聽說這顧大夫有幾分本事，來試試?！?br>“那你可來對了。”瘦高個兒笑了笑，拿下巴朝鋪子里努了努，“我上個月受了風寒，拖了大半月不好，就是在這兒看好的，三帖藥下去，跟換了個人似的，你別看他年輕，醫術是真不賴?！?br>中年漢子將信將疑的“哦”了一聲。
后面那老者聽見了，也往前湊了半步：“果真？我這心口不舒服有些日子了，一直沒敢亂投醫?！?br>“老丈放心?！笔莞邆€兒拍了拍**，“我親身試過，錯不了。”
隊尾那位穿石青直裰的客人將這話聽在耳里，嘴角又往下撇了撇，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門簾一掀，頭一位漢子被請了進去。
中年人透過門簾掀開時露出的縫隙往里瞥了一眼。
屋里不大，一張方桌，桌上擺著脈枕、筆墨和一摞裁好的紙。
桌后坐著個青年，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頭上束著個簡單的木簪，面目清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見人進來便一抬手。
“請坐?！?br>漢子坐下，把手腕擱上脈枕。
青年三指搭上去，半晌收回手，問了幾句，怕不怕風？出不出汗？幾日了？
漢子一一答了。
青年點頭，提筆寫方，擱筆，將紙推過去。
“桂枝湯。照方抓藥，三帖，忌生冷油膩，喝完小米粥捂一身汗，明日便好大半。”
漢子起初一愣，沒想到這么快，但還是接了方子道了謝，起身往外走。
他前腳還沒邁出兩步，后腳那瘦高個兒已經坐下了。
青年照舊搭脈，照舊問了幾句。
瘦高個兒說自己不怎么發熱，就是一動就出汗，風一吹就打哆嗦，渾身酸軟沒力氣，拖了小半個月了。
青年收回手，看了一眼還在門口的漢子，又看了看瘦高個兒。
“你這情況和剛才那位差不多，不用另開了，去和他用同一張方子抓藥吧?！?br>瘦高個兒一愣：“我也要那個桂枝湯？”
青年點頭。
瘦高個兒張了張嘴，雖有些意外，但想到自己上回就是在這兒看好的，便沒再多問，起身出去找那中年漢子。
中年漢子正在門口等著抓藥，聽瘦高個兒說要合用一張方子，先是一怔，隨即皺起眉頭：“這……一張方子兩個人吃？大夫說的？”
瘦高個兒把原話一五一十說了。
中年漢子將信將疑地看了看手里的方子，又看了看瘦高個兒那張誠懇的臉，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行罷，那就一塊兒抓。”
兩人并肩往藥鋪走去。
這時，第三位老者進來了。
他還沒坐下，先拍了拍胸口，嘆了口氣：“大夫，我這心口老是突跳，夜里睡不踏實，有時候一激靈就醒了，一身冷汗?！?br>青年搭脈，沉吟片刻。
他沒有重新鋪紙開方，而是從桌角抽出一張小紙片，提起筆，在紙片上寫了幾個字。
“你和前面兩位病根差不多?！鼻嗄陮⑿〖埰七^去，“拿去和那位大哥的方子合用。他那張桂枝湯你也照著抓，然后把這紙片上的幾味添進去?！?br>“三張方子，共用一張？”老者的語氣里帶了幾分不悅，“我方才在外頭都聽見了，前面兩位也是這個桂枝湯。大夫，我這心口的毛病，和傷風受寒可不一樣罷？”
青年放下筆，并不惱，反而笑了笑。
“老丈說得在理。”
他把脈枕往旁邊一推，兩手交疊擱在桌上，語氣平和：
“三個人，三種癥候，開同一個方子，擱誰看了都覺得是胡鬧。但我問老丈一句，您這心悸出汗的毛病，是不是入秋之后才犯的？”
老者一怔：“是?！?br>“之前有沒有受過一場風寒，當時沒當回事，也沒怎么治？”
“唔……有?！崩险叩恼Z氣松動了些。
青年伸出手，豎起兩根指頭：
“人身上有兩股氣。一股管守，一股管養，守的那股氣虛了，風邪便往里鉆；養的那股氣弱了，心神便不得安寧。
前面那位病人是守氣剛破，邪氣正盛，所以發熱怕風。第二位是守氣破了許久，一直沒補回來，所以動輒出汗。
而老丈您呢，是守氣破后傷了養氣，養氣不足，心神失養，所以心悸難眠。”
他頓了頓。
“病根是一個，只是深淺不同。桂枝湯里給您加的這味龍骨和牡蠣，專為安心神、收虛汗?！?br>老者低頭看了看那張小紙片，上面果然寫著“加龍骨、牡蠣各三錢”。
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鄭重拱了拱手：“是老朽唐突了。”
青年擺手：“該問的，吃了藥不明白為什么吃，心里犯嘀咕，病好得也慢。”
“好，好！”
老者笑著出去了。
隊尾那位穿石青直裰的客人，將這前前后后全看在眼里。
他皺著眉頭，目光在那張老者的紙片上停了一停，又掃過鋪子里那張方桌和桌后的青年，終于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屋里安靜了片刻，**位客人進來了。
石青直裰，玉佩輕響。
那人在椅子上坐下，沒有把手腕擱上脈枕，而是先打量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青年臉上。
“你就是顧問大夫？看著太過年輕了?！?br>“正是在下，已經二十有二?！?br>那人審視一番，“哪個觀的？”
“散修，未入宗觀。”顧問不咸不淡地答道。
那人嘴角一撇，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將信將疑地看了顧問一眼。但他還是伸出了手腕。
顧問開始搭脈。
這一搭，時間比前三位加起來都長。
青年眉頭微動，收回手，沒有立刻提筆。他看著對面這位客人，目光平靜，但多了幾分審視。
“需與閣下先說好，閣下這不是病?！?br>那人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脈象浮滑而散，忽聚忽離，這說明臟腑沒有問題，而是外物侵擾?！?br>顧問語氣一轉，不再是方才和百姓說話時的家常口吻，“閣下近來是否時常覺得后頸發涼，夜半無故驚醒，醒時覺得屋里有人，回頭***都沒有？”
那人臉色一變，直起身子，壓低了聲音：“你怎么知道？”
顧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閣下此前在何處任職？”
那人沉默了幾息，想到自己是官員并不難看出，于是答道：“四川，嘉定州。”
“幾時回的京？”
那人臉色再變，神色陰晴不定，“今年四月?！?br>顧問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繞過桌子，走到門口，將門簾放下，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擱在桌上。
“閣下可是中邪了?！?br>“中邪？”
那人的手攥緊成拳，面上卻強撐著鎮定：“什么邪？可是南洋的厭勝術？還是……”
顧問打開木匣，里面是一面小小的銅鏡和幾張黃紙符。他沒有急著做什么，而是回到座位上坐下，雙手交疊，看著對面那位面色鐵青的客人。
嘴角微微一彎。
“閣下可曾聽過清源妙道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