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城中村的巷口,行李箱的一個輪子早就壞了,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七月的晚風裹著**攤的油煙味和下水道的酸臭,從巷子深處撲面而來。我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棟新蓋的公寓,32層,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霓虹燈光,像一根扎在這片城中村里的銀色釘子。
三年了。
我在這座城市待了整整三年,換了四份工作,月薪從三千八漲到了四千二,住過隔斷間、地下室、陽臺改造的出租屋。最慘的時候跟七個陌生人合租一套三居室,我的床位在客廳沙發上,晚上翻身都能聽到旁邊床位上那個大哥的呼嚕聲。
這次搬家是因為原來的房東要賣房子,整棟樓都被清退了。我本來想再找一個便宜的地方,但架不住同事王哥的勸說:“小北,你一個月好歹掙四千多,住個好點的地方會死啊?老住那種地方,連個女朋友都找不到。”
找不到女朋友這件事,確實讓我有點在意。
我今年二十三歲,來這座城市三年了,連個曖昧對象都沒有過。別說曖昧了,跟異性最近的接觸,是上個月在火鍋店打工時,一個女顧客讓我幫忙倒水,我緊張得把水倒在了桌子上。
“**,入住手續辦好了,這是您的房卡。”
公寓前臺把房卡遞給我,我從回憶里回過神來,接過房卡,拖著那個破行李箱走進了電梯。
電梯里很寬敞,地板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影。我穿著那**了膠的運動鞋站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總覺得格格不入。電梯墻面上貼著公寓的廣告——“高端人才公寓,尊享品質生活”。
我這種月薪四千的,算什么高端人才。
電梯在中間樓層停了一下,門開了。
我后來無數次回想這個瞬間,都覺得命運這東西真是**。它就藏在某個不起眼的轉角,在你毫無準備的時候,一頭撞上來,把你的整個世界撞得稀碎。
她走進來了。
黑色吊帶裙,裙擺在膝蓋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是一雙銀色的細高跟,腳踝的線條像是用筆畫出來的。披肩卷發散在肩上,走動時發梢輕輕晃動。
我的目光從她的腳踝一路往上,經過纖細的腰肢、鎖骨,最后落在她的臉上。
說實話,我愣住了。
那種愣不是被美到**的那種愣——當然她確實很美,但讓我的大腦短路的是她身上的那種感覺。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年輕女孩的那種青春活力,而是另一種,一種成**人特有的、從容的、游刃有余的風情。
她大概三十出頭,眼角有細紋,但那些細紋非但沒有影響她的好看,反而讓她的好看有了層次感,像一杯放了一會兒的紅酒,韻味在慢慢散開。
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淡淡的,像在看電梯里的一件擺設。
“新來的?”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房東對租客的例行問候。
“啊……對,今天剛搬進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還有點抖。
她沒再說話,按了32樓的按鈕,然后靠在電梯另一側的墻面上,低頭看手機。
電梯繼續上升,狹小的空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手心開始出汗。
怎么會有人連低頭看手機都這么好看?
電梯在32樓停了,她收起手機,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那種聲音不重,但一下一下的,像敲在我心口上。
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我也要到32樓。
我趕緊用手擋住電梯門,拖著行李箱跟了出去。
32樓一共四戶,她走到最里面那扇門前,掏鑰匙開門。我住的那間在走廊的另一頭,需要經過她家門口。
我拉著行李箱從她身后走過,路過時又看到了她的背影——吊帶裙勾勒出腰身的曲線,高跟鞋讓小腿的線條繃得很漂亮。
她開門的時候側了側身,我的目光正好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微微偏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我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看我。但我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用鑰匙開門的時候,我的手在抖,插了好幾次才把鑰匙**鎖孔。
關上門的瞬間,我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心臟還在狂跳,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林小北,你至于嗎?”我罵自己。
房間不大,四十來平,一室一廳,帶獨立衛浴和小廚房。對于一直住隔斷間和地下室的我來說,這已經算是豪宅了。地板是木質的,墻面刷得雪白,窗戶很大,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我把行李箱放倒,拉開窗簾,32樓的視野開闊得有點不真實。
樓下是城中村低矮擁擠的民房,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灰色的火柴盒。遠處是城市的天際線,寫字樓的燈光連成一片,像一條發光的河。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腦海里卻全是剛才電梯里的畫面。
她的背影,她的側臉,她低頭看手機時垂下來的頭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
還有她看我時那淡淡的眼神。
我甚至想不起來她的眼睛是什么顏色的,但我記得那種感覺——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不疼,但麻酥酥的,從心口蔓延到四肢。
我在那張還沒鋪床單的床墊上躺了下來,天花板上有一盞簡約的吸頂燈,燈光白得刺眼。
我閉上眼睛,她的臉又浮現在腦海里。
黑色吊帶裙,披肩卷發,纖細的腳踝,高跟鞋清脆的聲響。
我想象她的手撫過我的臉,想象她的嘴唇貼上來,想象她的身體貼著我,溫熱的、柔軟的。
我的身體有了反應。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試圖讓自己別再想了。
但越是不想想,畫面就越是清晰。她靠在電梯墻壁上的樣子,吊帶裙領口微微敞開的角度,鎖骨下方若隱若現的那一小片肌膚。
我猛地坐起來,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林小北,***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我罵完自己,站起來去收拾行李。把衣服從行李箱里拿出來疊好放進衣柜,把洗漱用品擺進浴室,把從舊住處帶回來的那盆快死了的綠蘿放在窗臺上。
忙活了半小時,總算把房間收拾得像點樣子了。
我洗了個澡,躺在鋪好的床上,關了燈。
黑暗中,外面的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盯著那些光影,又想起了她。
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住在這層樓——雖然看她開門的樣子,應該是住戶沒錯。
但我連上前搭話的勇氣都沒有。
“新來的?”
“嗯。”
就說了這兩個字,然后就慫了。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要上班,火鍋店的生意好得很,王哥說這個月的業績要是達標了,每個人多發兩百塊獎金。
兩百塊。
我苦笑著閉上眼睛。
在這個城市里,我這種人,連活著都要拼盡全力。哪有資格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但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海里又閃過了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淡淡的,漫不經心的,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
可偏偏是那種眼神,讓我渾身都燒了起來。
*****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32樓的夜風從窗戶縫隙里鉆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尾氣、灰塵、還有遠處不知道哪家**攤飄來的煙火氣。
明天開始要努力了,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至少,下次再在電梯里遇到她,要記得問她的名字。
我翻了個身,終于沉沉睡去。
而32樓最里面那扇門后,蘇晚晴脫下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紅酒。
她端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抿了一口酒。
紅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映出她的半張臉。
她想起了電梯里那個男孩。
瘦瘦高高的,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背著破書包,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那種被她的美震懾到的慌張,年輕男孩特有的、不知道該怎么接近一個女人的手足無措。
她遇到過很多這樣的男孩。
在電梯里、在商場里、在大街上,那些年輕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又在她看過去的時候迅速躲開。
她早就不在意了。
但今天那個男孩不太一樣。
他的眼睛里沒有那種讓她不舒服的算計,沒有那種油膩的、自以為是的打量。他的目光是干凈的,雖然是**的干凈——那種“我不知道該怎么靠近你但你真的好好看”的純粹。
她放下酒杯,薄薄的唇角微微揚起。
有意思。
她想。
蘇晚晴走進臥室,解開吊帶裙的系帶,裙子滑落在腳邊。
她看了一眼穿衣鏡里自己的身體,轉身走進了浴室。
花灑的水聲響起,氤氳的水汽慢慢模糊了鏡面。
而走廊另一頭的房間里,林小北翻了個身,在夢中微微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他的生活,從今晚起,將徹底偏離原本的軌道。
就像一顆偏離了軌道的行星,正不可**地朝著一顆恒星撞去。
燃燒,或者毀滅。
誰知道呢。
32樓的夜,還很長。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房東阿姨,我不想努力了!》是大神“夏雪冬冰”的代表作,林小北蘇晚晴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城中村的巷口,行李箱的一個輪子早就壞了,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七月的晚風裹著燒烤攤的油煙味和下水道的酸臭,從巷子深處撲面而來。我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棟新蓋的公寓,32層,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霓虹燈光,像一根扎在這片城中村里的銀色釘子。三年了。我在這座城市待了整整三年,換了四份工作,月薪從三千八漲到了四千二,住過隔斷間、地下室、陽臺改造的出租屋。最慘的時候跟七個陌生人合租一套三居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