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化學名
老周今年四十五，賣菜賣了二十年。
他的菜攤在菜市場最里面那排，挨著廁所，夏天一股子氨水味。但他菜新鮮，價錢公道，回頭客不少。每天早上四點起床，騎三輪車去**市場，趕在第一波挑最好的貨。
這天晚上收攤，兒子周小陽來了。
“爸，我給你注冊了個視頻號。”
老周正把剩的青菜往筐里碼，頭也沒抬：“啥音？”
“短視頻。就是發點日常，現在可火了。人家賣菜的都發，你也發。”
老周直起腰，腰間盤突出的**病讓他齜了下牙：“我拍那玩意干啥？”
“引流啊。你粉絲多了，買你菜的人就多。”
“我這幾百個回頭客不夠我忙的？”
周小陽把書包放地上，掏出手機：“爸，時代不一樣了。你看隔壁老李，那個平臺八千粉絲，每天開直播賣菜，比他攤位多賺一倍。”
老周看了眼隔壁空蕩蕩的攤位。老李確實沒影了，八成又在直播。
“咋弄？”
“簡單。你就拍你賣菜的日常，洗菜、碼菜、招呼客人，我幫你剪輯。”
老周不太情愿，但看著兒子那股認真勁，也不好潑冷水。
“行吧。”
周小陽指揮老周站好，舉著一瓶礦泉水：“爸，你先拍個洗菜的。就說你用這個水洗菜，干凈。”
老周接過水瓶：“說水不就完了？”
“別說水。”周小陽搖頭，“說一氧化二氫。化學名，顯得專業。”
“啥？”
“一——氧——化——二——氫。”周小陽一個字一個字教，“H?O的學名。你說這個，人家覺得你有文化，信任你。”
老周跟著念了三遍才念順溜，念完自己先笑了：“這詞真繞。”
“就按這個拍。”周小陽舉起手機，“來，開拍。”
老周對著鏡頭，舉著水瓶，憋了半天：“用一氧化二氫洗菜，干凈。”
說完就把水瓶放下了：“行了不？”
“再來一條。”
又拍了三條，老周不耐煩了：“行了行了，都一個意思。”
周小陽選了第三條，加了點音樂，發了出去。
“多少贊了？”老周問。
“27個。”周小陽說，“剛發，慢慢來。”
老周哦了一聲，把菜筐搬上三輪車：“走了，明天還得早起。”
他沒把這事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