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長安城的人都恥笑我，堂堂相府千金，竟死皮賴臉地倒貼大理寺卿裴硯。
我追在他身后五年，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抗旨挨了五十廷杖。
直到上元佳節，我不再提著燈籠在風雪的橋頭苦等，而是對他避而不見。
向來清冷孤高的裴硯，竟破天荒**動登門尋我。
他攔在我的馬車前，眉眼間透著施舍般的溫和。
“上元節未赴約，是因為表妹在燈會上與下人走散，她膽子小，我必須陪著她。”
“事發突然未及告知，你素來識大體，定能體諒我的苦衷。”
又是那個嬌弱惹人憐的表妹啊。
我放下車簾，淡淡回了一句：“大人言重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畢竟，明日我便要穿上嫁衣，去給那個暴戾嗜殺的鎮北侯沖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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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放在心上？”裴硯隔著車簾，聲音里透出明顯的訝異。
“你莫不是在說氣話？”他伸手掀開了車簾。
對上我毫無波瀾的眼眸，他似乎暗中松了一口氣。
他看著我，語氣里帶著慣有的施舍。
“明日休沐。我抽空陪你去護城河放花燈，權當賠罪。”
我果斷搖頭。
“大理寺公務繁忙，裴大人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去忙吧。”
裴硯被我的拒絕弄得眉頭緊鎖。
他沉默地盯著我看了好久。
“姜若梨，你是不是在故意拿捏姿態？”
“煙兒剛受了驚嚇，我不過是去安撫一二，你非要在這節骨眼上鬧脾氣？”
大概在他眼里，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著他因不悅而緊繃的下頜線。
在心里一遍遍回憶過去五年。
我堂堂相府千金，活成了一個倒貼的笑話，不厭其煩地跟在他身后，卑微到了塵埃里。
及笄那年，我去護國寺上香，馬匹受驚發狂，直直沖向懸崖。
千鈞一發之際，裴硯一騎絕塵，長劍斬斷韁繩，將我穩穩護在懷里。
那一眼，讓我徹底淪陷。
為了追隨他，大雨滂沱，我提著雞湯站在大理寺外等他審案。
他查辦**案，我熬紅了眼替他抄寫堆積如山的卷宗，手指磨出血泡。
后來，皇上欲將我賜婚太子。
我怕得渾身發抖，卻死死護住裴硯隨手送我的那根木簪。
“臣女已有心悅之人，寧死不嫁！”
我當眾抗旨。
五十廷杖狠狠砸在我背上，棍棍見血。
我皮開肉綻，險些喪命，只為求能和他在一起的資格。
在血泊中醒來時，裴硯站在床前，眼神復雜。
我以為他終于被我打動，張開干裂的嘴唇，剛想開口表白心意。
門外傳來環佩叮當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話。
柳如煙提著食盒走進來。
裴硯那張永遠清冷的臉，驟然冰雪消融，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是我遠房表妹，柳如煙。”
柳如煙動作自然地拿出手帕，替裴硯擦去額角的汗。
“姜姐姐，硯哥哥這人就是心善。”
“我們自幼同吃同住，他連我養的貓病了都要守一夜，更何況你為他受了這么重的傷。”
她轉頭看向我，笑得天真無邪。
“姜姐姐，我和表哥情分非比尋常。姐姐莫要見怪。”
字字句句都在炫耀。
我看著裴硯盯著她那快要拉絲的眼神，瞬間確定了一件事。
柳如煙就是裴硯心尖上的人。
這個事實，在之后的五年里，被無數次驗證。
“若梨？”
裴硯揮了揮手，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注意到我臉色蒼白，忽然伸出手，握住我冰涼的手指。
“手怎么這么涼？受風寒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觸碰，將手抽了回來。
“沒有。昨夜沒睡好罷了。”
裴硯顯然松了一口氣，眉宇間的耐心耗盡。
“無大礙便好。我吩咐下人去給你熬一碗姜湯送來。”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煙兒還在等我，她離不開人。”
我望著他的背影，喉嚨里泛起濃烈的苦澀，只覺得諷刺又可笑。
我此刻正燒得渾身滾燙。
他連伸手探一下我額頭的耐心都沒有。
這五年，他從未真正心疼過我。
我攥緊手里的帕子，踩著積雪轉身回房。
明日，我便要穿上嫁衣，徹底斬斷這一切，去鎮北侯府。
剛踏上臺階，貼身丫鬟紅玉氣喘吁吁地跑來。
她氣得眼眶通紅。
“小姐！大理寺那邊傳出消息了！”
“那個柳如煙，今日正式搬進了大理寺卿府邸的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