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一個人對另一半的余溫。

數(shù)字越高，愛意越燙。

結(jié)婚六年，沈聿白頭頂一直是滿格的00℃。

他會給我暖手，會記得我不能吃辣，會在我胃疼時推掉千萬合同回家煮粥。

我以為自己嫁給了這世上最穩(wěn)妥的愛。

直到他新來的女助理在團(tuán)建時崴了腳。

沈聿白蹲下身，替她揉腳踝，語氣溫和：“別硬撐，小姑娘逞什么強(qiáng)。”

我看見他頭頂?shù)臄?shù)字，第一次掉了。

93℃。

后來她怕黑，他送她回家。

她淋雨，他把我車?yán)锏耐馓着剿缟稀?br>
她一句“沈總，你**會不會誤會”，他笑著說：“她很懂事。”

數(shù)字一降再降。

到我高燒四十度給他打電話那晚，他說助理被客戶灌酒，走不開。

我一個人坐在急診輸液室，看著手機(jī)屏幕暗下去。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知道他還剩多少度了。

愛如果需要我懂事到發(fā)冷，那就算了。

......

輸液瓶見底時，沈聿白才推開急診室的門。

他身上還帶著淡淡酒氣，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袖口有一塊淺色水痕。

“燒退了嗎？”

他彎腰摸我的額頭，掌心還是熱的，“怎么不讓護(hù)士再給你量一次，四十度不是小事。”

我看著他頭頂。

76℃。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電話里說許棠被客戶灌酒，走不開。

現(xiàn)在他站在我面前，語氣溫和，像那個曾經(jīng)半夜給我煮粥的丈夫。

我把手從他掌心下移開，說：“退了。”

沈聿白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回去，替我拿起椅背上的圍巾。

“我送你回家吧，小棠那邊已經(jīng)安頓好了，她一個小姑娘第一次應(yīng)酬，被嚇壞了。”

他說這話時，眉眼里還有沒散盡的擔(dān)心。

數(shù)字晃了一下。

74℃。

我垂眼拔掉輸液貼，棉簽壓在手背上，血珠慢慢洇開。

沈聿白皺眉，握住我的手腕，“怎么這么不小心，按緊點(diǎn)。”

“護(hù)士說可以走了。”

“林梔。”

他嘆了口氣，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人，“我知道今晚委屈你了，但小棠真的是特殊情況，你一直很懂事，別在這時候跟我計較，好不好？”

懂事。

這兩個字落下來，比針眼還疼。

我抬頭看他，“如果我說不好呢？”

沈聿白怔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過我會這樣回答。

很快，他又恢復(fù)了那種體面耐心，“你還在生病，我不跟你爭，回家再說吧。”

手機(jī)在他口袋里震動。

屏幕亮起，許棠的名字跳出來。

沈聿白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當(dāng)著我的面接通。

“沈總，我是不是打擾你和**了？”

許棠的聲音很輕，“我就是想說，剛才謝謝你送我去酒店，我好多了，你不用擔(dān)心我。”

沈聿白語氣放軟，“醒了就喝點(diǎn)溫水，別亂跑，明早我讓司機(jī)接你。”

“**不會生氣吧？”

“她不會。”

沈聿白看著我，像是在替我蓋章，“她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我手背上的棉簽被血浸透。

護(hù)士走過來提醒，“家屬，按壓要用點(diǎn)力，病人血管細(xì)。”

沈聿白掛了電話，低頭才看見我手背的紅。

他立刻抽紙?zhí)嫖也粒瑒幼魇炀毜米屓嘶秀薄?br>
“疼不疼？”

我沒有回答。

護(hù)士把繳費(fèi)單遞給他，“剛才病人自己墊了費(fèi)，家屬信息這邊留的是許棠，對嗎？系統(tǒng)里顯示她是緊急***。”

沈聿白的動作頓住。

我也抬起頭。

那張薄薄的紙上，緊急***一欄清清楚楚寫著許棠的名字。

電話，是沈聿白的私人號碼。

沈聿白很快解釋，“公司體檢系統(tǒng)同步錯了吧，小棠最近替我處理行政資料，可能順手填錯了。”

他把單子折起來，塞進(jìn)口袋，“明天我讓人改。”

我看著他的眼睛，“她為什么能碰你的私人資料？”

“林梔。”

他眉心微皺，“你現(xiàn)在非要在醫(yī)院追究這個嗎？”

他又用這種語氣。

溫和，克制，像我才是那個不合時宜的人。

數(shù)字又降了。

7℃。

我站起身，腿有些發(fā)軟，扶住椅背才穩(wěn)住。

沈聿白伸手來扶我。

我避開了。

他的手指僵了僵，語氣終于沉下來，“別鬧了，你燒成這樣，我沒心思陪你賭氣。”

我笑了一下，“我也沒心思。”

走到急診門口時，許棠又發(fā)來語音。

沈聿白點(diǎn)開了。

女孩聲音帶著哭腔，“沈總，我好像把你**車?yán)锏耐?*臟了，對不起，那件是不是很貴啊？”

沈聿白下意識說：“沒事，她不會在意這些。”

我停下腳步。

那件外套是我母親生前給我織的羊絨披肩。

沈聿白知道。

因為六年前冬夜，他第一次牽我手時，就是用那件披肩把我的手包住，說以后不會讓我冷。

我回頭看他。

他也終于想起來了，臉色微變，“林梔，我明天讓人送去干洗。”

我點(diǎn)點(diǎn)頭，“不用了。”

沈聿白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我把無名指上的婚戒摘下來，放進(jìn)他掌心。

“臟了的東西，洗不回原來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