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一直撿漏弟弟不要的東西。
弟弟嫌輔導書太厚，一字不寫，我跟在他身后挑他不要的練習冊，寫得滿滿當當。
弟弟嫌私立學校讀書太孤獨要求爸媽搬家陪讀，我在空無一人的家里，狠狠學習。
直到高考畢業，我的行李箱破得不能再破。
我小心翼翼開口，“媽，我的畢業禮能不能要一個新的行李箱。”
爸爸剛想給我轉錢，我媽攔住了。
她拿出手機懶洋洋道。
“我同時發兩個視頻，一個是給你買，一個是不給你買，哪個流量高就選哪個。”
一天后，給我買行李箱那個視頻爆了。
我媽不情愿推過來一個行李箱。
我看著明顯是弟弟用過的行李箱，無聲笑了。
出成績那天，我也發了個兩個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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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完話，似乎覺得不妥，又補了一句。
“只要同意給你買的視頻24小時后點贊過萬，我就給你買。”
“但就你這樣不討喜的樣子，我估計十個贊都不會有。”
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余倍福的畢業禮，他要了車。
我媽二話不說付了全款。
我只是想要一個行李箱，她卻要求我一天內集齊萬贊。
我看著她問了一句。
“媽，為什么弟弟要你就給，我只是要個行李箱你卻要加上條件？”
我媽見我質問，聲音高了幾個度。
“你弟弟學習好他拿到這些是應該的，你書都沒你弟弟讀的好，憑什么你輕松拿到行李箱，這對你弟弟不公平！”
公平？
我將全市聯考的成績單拍在桌面上，
“可我上次聯考考了第一！”
我幻想著他們換上驚訝的神情，把我圍在中間噓寒問暖。
都沒有。
我媽看著我，像在看陌生人。
一直沒說話的余倍福嗤笑一聲。
“你就算為了買行李箱也不能造假成績單騙媽啊，這對我這種努力學習的不公平。”
即使他一再掩飾，我還是在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慌張。
細細想來，我從來沒在全市聯考的排名上見過余倍福。
這個想法一出現，我剛想開口。
我媽一把將成績單撕個粉碎，甩了我一巴掌。
“你太讓我失望了，趕緊滾去做飯別在這里丟人現眼了！”
我爸連忙擋在我前面。
我倔強看著她，“為什么？是你說的學習好的……”
我媽將另一份成績單砸在我臉上。
“你自己看看！明明考第一的是倍福，要不是我知道說不定真讓她糊弄過去了！”
我開口解釋，可沒有一個人信我。
我爸眼神變了，他長嘆一口氣側過身。
我媽一遍遍戳我的腦門。
“到底不是我們跟前長大的，誰知道你要這錢到底是不是買行李箱的。”
“加點條件不直接給你買，這是為你好，等你知道錢來之不易時，你就不會亂買其他的了！”
余倍福輕笑一聲。
“那個誰，我餓了，快點去做飯。”
那個誰？
我第一天來這里他喊的是哪個誰，到現在還是那個誰。
明明我和余倍福是龍鳳胎。
他讀私立學校，我在老家讀書。
他說讀書孤獨，爸媽二話不說搬去陪讀。
這一搬，就是十二年。
誰不想在爸媽跟前長大呢？
可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帶上我。
我握緊拳頭又松開。
我媽舉著手機，在我耳邊絮絮叨叨。
“不給你買的已經十個贊了，給你買的還沒有一個人點贊。”
我低下頭，自我安慰般對著視頻雙擊兩下。
她嗤笑一聲，給我的那條也點了個贊。
“賞你的。”
我眼圈紅了。
我媽拉著我爸圍觀。
“我給她點贊她還不樂意了，這點小事就哭，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
她每次都要觀摩我的脆弱，好像這樣就能確認她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但這次，我憋了回去。
她的臉瞬間耷拉下來。
做飯的時候，我盯著數據。
漲了一點，63個贊。
離一萬贊很遠。
可我還抱著一絲僥幸。
直到我拎著廚余垃圾下樓，撞見我媽在樓梯間打電話。
“對對，就是給那個不給買行李箱的視頻點贊。”
“好好好，點贊完了，謝謝，再幫我搖些人哈。”
我爸不解道，“不就是高了幾十個贊，但也沒到一萬，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媽立刻反駁，“不行，多一個都不行。她要是知道給她買的點贊高，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樣子！”
“現在不挫挫她的銳氣，等她回頭志愿選個遠地方，你想管都管不了了！”
我默默退了回去。
垃圾袋不知道什么時候破了，褐**的湯汁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腳面上。
我換了個新的垃圾袋。
腦海里全是剛才的話。
原來不是不能給我買，而是要先挫挫我的銳氣。
缺席了十幾年的管教，現在成了對我好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