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要去鷺州赴任的消息，陸家從門房到廚房都知道。
只有我這個未婚妻不知道。
他說我腦子壞了，聽見一點風聲就會抱著包袱追過去，丟他的臉。
「這次能補上鷺州的缺，多虧鹿州顧先生寫薦書，明早我先去拜謝。」
「姜螢那邊不用說。她像門口那只黃狗，聞到我的衣角味都能跟三條街。」
我躲在廊柱后聽完，回屋把小花包袱翻出來，往里塞了兩件舊衣和一把青梅絡。
從前都是陸行舟走了，我在門口等。
這次我要先到鷺州等他。
等他進城看見我，一定會發現我也能把路走對。
第二日船夫問我去哪，我抱著包袱想了半天。
鷺州，鹿州，還是廬州。
船夫把槳往船板上一磕，說我再不答就下去。
我怕他像陸行舟那樣罵我，趕緊把碎銀捧給他。
「鹿州，要去鹿州嘞。」
……
船剛離岸，陸家的碼頭就縮成一塊灰影。
我坐在最角落，怕別人把我推下去，手一直按著包袱里的青梅絡。
幾個挑貨的漢子圍著小爐吃鹽豆，說鹿州顧先生今日迎親，娶的是幼年定下的姜家女。
我聽見姜家女三個字，心里像被塞了一顆蜜棗。
陸行舟從前也說，我是他定下的人。
九歲那年，陸家有人給他端來一碗甜湯，他嫌燙，把碗推給我。
我喝完以后在青梅樹下睡了三日，醒來便常常記不住事。
大夫說我傻了。
陸家賠了我爹一箱銀票，又把婚書按在桌上，說等我滿十六就進門。
我等到青梅熟了七回，抱著親手打的同心絡去找陸行舟。
他在花廳宴客，拿筷子敲了敲碟沿。
「誰讓她進來的？」
我說：「我十六了，可以嫁你了。」
滿桌人笑出聲。陸行舟把酒杯放下，杯底在桌面壓出一個濕圈。
「是等十六年。姜螢，你連人話都聽不懂？」
我想辯一辯，可我看見他新換的靴面，怕自己的影子臟了那層白。
船上的漢子還在說顧先生清貴，說姜家女有福。
我摸著青梅絡上的七個結，慢慢笑起來。
這回總不會錯了。
傍晚時，一艘披紅的喜船靠過來，喜娘抓著糖往我們船上撒。船頭坐著的新娘蓋著紅蓋頭，裙擺下滴著水，像剛從河里撈出來。
我把糖攥在掌心，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