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我接了------------------------------------------，林照可能會在今晚把最后一點脾氣也咽下去。，江北市的暴雨像一張沒擰干的舊抹布，從高架橋一路抹到城中村。林照把電瓶車停在錦河小區七棟樓下，外賣箱的拉鏈壞了半截，熱湯從塑料袋邊緣滲出來，混著雨水滴在他的鞋面上。，鞋底早磨平了。雨一灌進去，像踩著一小灘冰水。。。訂單即將超時，預計扣款二十元。，客戶電話打了進來。“你怎么還沒到？湯都涼了吧？我這邊孩子等著吃呢。”，盡量把聲音壓得平穩：“七棟電梯停了，我已經到樓下了，馬上爬上來。那是你的事。我備注寫得清清楚楚，送到門口，少一分鐘我就投訴。”，忙音像一根細**進耳朵。。他把漏湯的袋子重新系緊，拎著外賣往樓上跑。樓道里堆著舊紙箱和壞掉的兒童車，感應燈壞了，他只能借手機屏幕那點白光向上。每上一層，膝蓋就發出一點酸軟的提醒。。，母親在夜市擺攤，房東下午發來消息，說房租再拖三天就換鎖。林照原本學的是土木，畢業后工地縮招，面試一輪輪石沉大海，最后只剩這輛二手電瓶車肯給他一口飯吃。，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
門開了一條縫，一只手伸出來，接過袋子后又把袋口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灑了。”
“雨太大，電梯也停了，我可以幫您申請賠付。”
“申請什么？我給你差評就完了。”門里的女人皺著眉，“你們這些送外賣的，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門砰地關上。
林照站在走廊里，聽見手機又震了一下。
您收到一條差評。
本單扣款二十元。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是一個人被按到泥里后，發現泥里還有水坑，只能笑自己還能喘氣。
他沒有時間難過。父親病房那邊剛發來語音，母親的聲音被醫院走廊的嘈雜撕得斷斷續續。
“小照，**情況又不太好，醫生讓家屬過來簽字。你別急，路上慢點。”
林照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第三醫院在城東，離這里十七公里。暴雨夜，所有路口都堵。電瓶車還剩百分之二十三的電，他看了一眼**，今晚到手一百七十二塊，其中二十剛沒了。
他往樓下沖。
十一點五十九分，他騎上車，雨水迎面砸來，像一把把碎石子。街道兩側的廣告屏忽明忽暗，便利店門口有人在躲雨，也有人舉著手機抱怨信號越來越差。
林照剛拐上主路，整座城市忽然安靜了一秒。
那不是普通的停電。
所有聲音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住了。雨滴懸在半空，車燈停成一條條發白的線，遠處高架上的汽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卻沒有再往前半寸。
林照的車把一歪，整個人險些摔出去。
下一秒，天幕亮了。
不是閃電。
是一行巨大到覆蓋整座江北市的藍色文字，懸在云層之下，冷冰冰地倒映在每一塊積水里。
藍星服務器接入中。
末世生存游戲加載完畢。
江北市副本：暴雨孤城，開啟倒計時。
10。
街上有人尖叫，有人以為是城市活動，有人拿手機拍攝。林照卻在那一瞬間感覺到后背發涼，因為他的手機屏幕上，也浮出了一塊半透明面板。
玩家：林照
等級：1
職業抽取中。
旁邊便利店門口，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興奮地大喊：“我抽到戰士了！力量加十！”
又有人舉起手，掌心冒出一簇搖搖晃晃的火苗：“火焰法師！我真成法師了！”
人群從恐懼變成騷動，只用了三秒。
林照盯著自己的面板，心跳一點點沉下去。
職業已確認：配送員。
基礎能力：負重增加，路線識別。
備注：請按時完成訂單。
短短三行字，像平臺規則換了個皮膚重新壓在他頭頂。
有人看見他的面板，忍不住笑出聲：“配送員？游戲都末世了，還讓你送外賣啊？”
“兄弟，你這職業也太生活化了。”
“別笑了，說不定以后大家靠他送盒飯。”
林照沒說話。他只是抬頭，看見倒計時歸零。
0。
雨水落回人間。
轟的一聲，遠處高架盡頭爆出一團刺目的白光。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江北市像被誰從現實里剪下來，扔進一口黑色的井里。便利店玻璃門內，一排貨架無聲搖晃，收銀臺后的鏡子里閃過一道灰白影子。
剛才還在笑他的西裝男人僵住了。
下一刻，整條街的手機同時響起提示音。
新手任務：存活至天亮。
失敗懲罰：清除。
人群徹底亂了。
有人沖進便利店搶水，有人瘋了一樣往家跑，還有人揮舞剛得到的火苗，結果火光被雨一下澆滅，只剩一股焦味。林照被擠得后退半步，電瓶車的后輪陷進積水坑。
他腦子里只有第三醫院。
父親還在那里。
他不能死在這條街上，更不能讓父親一個人躺在急診樓的白燈下等他。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和平臺派單一模一樣的聲音。
林照低頭。
屏幕上的藍色面板自動展開，一張黑底訂單懸在最中央。
命運訂單編號0001
配送物品：腎上腺素
取貨地點：錦河小區北門廢棄藥房
收件人：許清霜
收件地址：江北市第三醫院急診樓三層
配送時限：29分59秒
訂單備注：她若死亡，江北區將在三小時后全面淪陷。
林照盯著“第三醫院”四個字，雨水順著額發流進眼睛，刺得發疼。
許清霜是誰，他不知道。
江北區為什么會淪陷，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三醫院里有他的父親，也有這個城市今晚還沒來得及回家的人。
倒計時跳到二十九分四十秒。
街口的黑暗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有人喊救命，有人喊怪物來了。林照把漏水的外賣箱一腳踢開，重新跨上那輛電量不足的二手電瓶車。
這破車最高只能跑到四十五碼，剎車還會尖叫。
但它陪他穿過了江北市三百多個小區，記得每一條近路，每一個可以繞開擁堵的巷口，每一段被導航忽略的城市背面。
面板彈出最后一行字。
是否接受訂單？
林照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抬頭看向第三醫院的方向。
現實從沒給過他選擇。
但這一次，選擇框在他眼前亮著。
他伸出手，點下確認。
“這單，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