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爸爸沒來？”
急診的白光打在我臉上，消毒水味嗆得嗓子發(fā)緊。穿白大褂的男醫(yī)生低頭寫著什么，聲音隔著口罩，不帶情緒。
我抱緊懷里燒得發(fā)燙的兒子，喉嚨收緊。
“沒有爸爸。”
我說。
他手里的筆頓了一下，紙上多出一個墨點。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我臉上。
準確說，落在我那只遮得嚴嚴實實的口罩上。
他看了兩秒。
垂下眼，繼續(xù)寫。
“先抽血，再拍個胸片。”他語氣恢復了職業(yè)性的流暢，“燒多久了？抽過沒有？”
“昨晚開始，三十九度六。”我的聲音平穩(wěn)得不像自己，“一個小時前抽搐了一次，不到一分鐘。”
“為什么現在才來？”
“剛下班。”
他沒再問。把單子遞過來。
我接過，指尖縮回，避開一切觸碰。
“繳費后走急診通道，不用排隊。”
他轉向下一個病人。
“四號家屬？”
我抱著兒子退出診室。
走廊里燈光暗一些，空氣混著孩子的哭聲和推車的吱呀聲。我走到繳費窗口，掏出手機掃碼。懷里的小身體又燙又沉，手臂已經開始發(fā)酸。
五年了。
沈硯舟。
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
更沒想到，你是時時的急診醫(yī)生。
而你看著我的臉，看了兩秒，什么都沒認出來。
我叫蘇念。今年二十九歲。是一個四歲男孩的媽媽，也是星辰***一個拿最低工資的保育員。
此刻我懷里這個燒得軟綿綿的小家伙，叫蘇時予，小名時時。
他隨我姓。
時時的爸爸，理論上，就是剛才那個低頭開藥、問我“孩子爸爸沒來”的急診科醫(yī)生。
沈硯舟。
當然，只是理論上。
法律上，事實上，所有社會關系的定義里，我和沈硯舟在五年前就干干凈凈了。
離婚。
原因俗套到不值得說第二遍。
***周蕓清，退休前是區(qū)重點中學的副校長。一輩子要強，一輩子體面。在她眼里，我這種家境普通、學歷普通、工作普通的姑娘，不夠格做她沈家的兒媳。
她兒子一路保送名校，讀到醫(yī)學博士，前途無量。
我算什么？
“小蘇，阿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曾端著茶杯對我笑。
“硯舟這孩子，念書的時候只知道看書，沒怎么接觸社會。你們年輕人處感情，覺得喜歡就夠了。可過日子不是這么回事。你家里那些事……阿姨不是嫌棄你，是怕你以后受苦，也怕影響硯舟。”
沈硯舟抗爭過。
他拉著我的手，當著***的面說：“媽，我就要蘇念。別安排了。”
周蕓清沒吭聲。
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我后脊發(fā)麻。
后來她的手段升級了。
先是三天兩頭喊胸悶心慌，讓沈硯舟往醫(yī)院跑。然后找到我打工的廣告公司，跟前臺打聽，跟我同事閑聊，用最關心的口吻說出我父親欠賭債跑路的事。
辦公室里的眼神變了。
不是惡意，是同情。比惡意還讓人難受。
她還找到了我那個消失多年的父親的下落，“好心”地打電話告訴我，他在隔壁省，又欠了二十多萬。
我的生活一步步被撕開。
爭吵開始出現在我和沈硯舟之間。先是為瑣事，后來為***不斷的“關心”，再后來，為錢。
我父親的爛賬像狗皮膏藥貼著我。
沈硯舟說他會處理，可他自己還是個住院醫(yī)，忙得沒日沒夜，工資也有限。
周蕓清適時地提出，可以幫我解決父親的債務問題。
條件是，我和沈硯舟分開。
她管這叫“各退一步”。
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晚上。
沈硯舟連值了兩天班，眼圈青黑地回到家。我把熱好的飯端給他，他吃了兩口放下。
“念念。”
他叫我。
“我媽說，如果我再不跟你分開，她就去醫(yī)院鬧。去我科室主任那里鬧。她說她活不下去了。”
他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她可能是威脅。但她一個人，我爸走得早……我沒辦法賭。”
我點點頭。
“那就離吧。”
他猛地抬頭。
“沈硯舟，我說離婚。”
我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死水。
“我累了，你也累了。**更累。繼續(xù)下去沒意思。”
他不肯。
可他最終還是簽了字。
因為我說：“你不簽，**真出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