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我蹲了五年。
從二十七歲蹲到三十二歲，從滿口牙蹲到缺了兩顆槽牙。
出來那天沒人接我。
沒有鮮花，沒有擁抱，連根煙都沒人遞。
我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門口，看見我八歲的女兒蹲在地上啃冷饅頭。
手上全是凍瘡，裂口結了黑痂。
而我那好兄弟周正陽，此刻正摟著我前妻住在我的別墅里。
他以為我會死在里面。
可惜，我回來了。
這次，我要他跪著把欠我的一樣一樣還回來。
第一章
二零二四年，臘月十七。
北城監獄的鐵門在我身后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我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冷的，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
兜里只有一張釋放證明和三百二十塊錢。
沒有人來接我。
意料之中。
五年前那個案子判得干脆利落，**，十五年，后來減刑到五年。
證據鏈完美得像教科書，每一環都扣得死死的。
我當時就知道是誰干的。
但知道又怎樣？
進去之后，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不是我曾經住的湖景別墅。
是城南一個叫做杏花巷的地方。
趙叔三個月前托人帶話進來，說念念住在那里。
我女兒，陸念念。
我進去那年她三歲。
如今應該八歲了。
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從寬闊的城市主干道一路拐進越來越窄的巷子。
墻皮剝落，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
地上有沒化干凈的臟雪，垃圾桶翻倒著，沒人管。
"二十三號到了。"司機說。
我下了車。
眼前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外墻瓷磚碎了大半，銹跡斑斑的防盜窗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
三樓，302。
我沒上樓。
我站在樓下，看到了她。
一個瘦小的女孩蹲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面前放著一個搪瓷碗，碗里是半個饅頭，硬邦邦的，她得用兩只手掰才掰得動。
她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棉襖，袖子長得蓋過手指，但還是能看到指尖的凍瘡。
褲子短了一截，露出腳踝，那雙棉鞋開了口，大腳趾隱隱可見。
她吃得很認真。
一小塊一小塊往嘴里送，嚼很久才咽下去。
我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從胃里一路頂到喉嚨口。
我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指甲嵌進肉里，有溫熱的液體從掌心滲出來。
五年。
她一個人過了五年。
我蹲下身，動作盡量放輕。
"念念。"
女孩抬起頭。
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睫毛上沾了點饅頭渣。
她看著我，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不認識了。
她當然不認識了。
她三歲的時候我進去的，如今五年過去，她連我長什么樣都不記得。
"你誰啊？"她的聲音又細又啞。
我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我是**爸。"
她沒說話。
低頭又掰了一塊饅頭塞嘴里。
嚼了半天，才小聲說了句："我沒有爸爸。"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
不快，但一刀一刀割在心口上。
我蹲在她面前，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她吃完了那半個饅頭，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來。
"你要是騙子，我喊人了。"
"我不是騙子。"
"那你證明一下。"
我想了想，從口袋里摸出那張釋放證明。
"你看，上面有我名字。陸深。你也姓陸。"
她歪著腦袋看了兩秒，不認識那些字，但"陸"字她認得。
"你坐過牢？"
"嗯。"
她倒是沒害怕，反而仰著頭打量了我一會兒。
"王奶奶說我爸爸坐牢了，是壞人。你是壞人嗎？"
"我不是壞人。"
"壞人都說自己不是壞人。"
我嘴角動了一下。
這丫頭，嘴挺利索。
"那你讓我進去坐坐行不行？外面冷。"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往樓道里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我一眼："你要是偷東西，我家沒錢。"
我跟著她上樓。
302的門沒鎖，一推就開。
屋子很小，一室一廳，家具少得可憐。一張單人床，一個矮柜，柜子上放著一臺老舊的收音機。
廚房只有一個電磁爐和幾只搪瓷碗。
冰箱里——我拉開看了一眼——兩個饅頭，一包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