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急促，用力，帶著哭腔。
我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的水漬，墻角發(fā)霉的痕跡，窗簾縫里透進來的路燈光。
全都是上輩子的樣子。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顧淮，沈瑤，快開開門，我爸犯病了，你們快送他去醫(yī)院。"
是周慧的聲音。
帶著哭腔，帶著顫抖，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身邊的顧淮嗯了一聲，翻身就要下床。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死死的，指甲嵌進他的皮肉。
"噓。"
我壓低聲音，嗓子里全是沙啞。
"別動，別出聲。"
上輩子，就是這扇門。
就是這個深夜。
我跟顧淮好心把門打開了。
然后，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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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顧淮被我掐疼了，迷迷糊糊轉(zhuǎn)過臉來。
"瑤瑤？咋了？周慧在外面喊呢，她爸好像……"
"你閉嘴。"
我的聲音很輕，但手上的力氣一點沒松。
門外的敲門聲更急了。
"求求你們了，我爸喘不上氣了，我一個人搬不動他啊——"
周慧的哭聲撕心裂肺的，隔著門板都能聽出她的"絕望"。
呵。
上輩子我信了。
顧淮穿著褲衩就跑出去了，我跟在后面，兩個人把那六十多歲的老頭從三樓扛下來，塞進我家那輛破面包車里。
一路狂飆到醫(yī)院。
人，死在了車上。
后來呢？
周磊帶著五六個人堵在我家門口，說我們延誤治療，要我們賠命。
六十萬。
我們一個五金店，一年凈賺不到十萬塊錢。
六十萬，是我跟顧淮的命。
"瑤瑤？"顧淮坐起來了，看著我，"你手咋這么涼？"
我沒回答他。
我在看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凌晨兩點十七分。
上輩子，這個時間，顧淮已經(jīng)把門打開了。
我拿起手機。
手指頭還在抖，但我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摁得很穩(wěn)。
1-1-0。
"喂，110嗎？我是翠苑小區(qū)7棟的住戶，我們樓上鄰居說家里有人突發(fā)疾病，麻煩派輛救護車來。"
"好的女士，請問具體地址……"
我說完地址，掛了電話。
顧淮徹底清醒了，瞪著我。
"你報警？你不直接開門幫忙？"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上輩子為了周家的事借了***，被人追債打斷了兩根肋骨，最后關進去蹲了三年。
出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死了。
"顧淮。"我握住他的手，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這個門不能開。"
"為啥？"
"你信我一次。"
門外的哭聲還在繼續(xù)。
周慧開始拍門了，力氣比剛才更大。
"顧淮！沈瑤！你們在家我知道的！燈都亮著！你們怎么能見死不救啊——"
我面無表情地起身，走到門口。
把防盜門的鏈子扣上了。
又加了一道。
顧淮站在臥室門口，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么。
十二分鐘后。
樓下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我站在窗戶邊，看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跑上樓。
看著周慧披頭散發(fā)地把他們往屋里帶。
看著擔架從三樓被抬下來。
顧淮站在我旁邊，也在看。
"這不是……也沒啥事嘛，人送走了。"
是。
人送走了。
但上輩子，送人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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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睡不著了。
顧淮倒是很快又躺下了，他翻了個身，呼嚕聲起來了。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那杯隔夜水，腦子里全是上輩子的畫面。
那天晚上，我們把周老頭搬上車。
顧淮開車，我坐后座扶著老人。
老人身上冰涼冰涼的。
現(xiàn)在想來，那個時候他可能已經(jīng)沒了。
到了醫(yī)院急診，醫(yī)生過來一搭脈，搖了搖頭。
"來的時候就沒有生命體征了。"
當時周慧就癱在地上哭。
我跟顧淮手足無措，又是安慰又是幫忙辦手續(xù)。
三天后。
周磊帶著人來了。
五六個光膀子的，站在我家五金店門口。
"嫂子，我爸的事，你們得給個說法。"
周磊叼著煙，笑嘻嘻的，但眼睛里全是陰冷。
"要不是你們在路上耽擱，我爸不至于沒了。醫(yī)院的記錄寫著呢，到院已死亡——你們路上開了多久？四十分鐘。要是叫120，十五分鐘就到。你們是不是繞了路？是不是中途停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