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七天，給媽媽托夢，讓她去我墳前點三炷香。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是舉著手機錄視頻。
鏡頭里，她眼睛紅得像剛哭過。
「我那個短命女兒，活著時不省心，死了還來夢里折騰我！非讓我花錢買香，去墳前點三炷！」
「大家評評理，她弟弟馬上要中考了，我家每一分錢都該花在活人身上！一個死孩子，還要什么香火？」
我站在她身后，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手指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陰風刮得我魂體發抖。
我不是想要她給我撐場面。
陰司昨晚敲響了銅鐘，判官親口通知我們，七天后人間會起白霧寒災。
霧里沒有電，沒有熱水，食物會在一夜之間凍成石頭。
亡靈能用頭七香火換一盞護命燈。
燈亮誰家，誰家就能熬過第一場災。
可那三炷香，必須由血親親手點燃。
媽媽，我求你給我點香，不是因為我死了還**。
是我想救你們。
……
視頻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評論區就熱鬧起來。
三炷香能花多少錢？孩子都沒了，你還舍不得？
她是不是生前也這么求過你？你當時是不是也說她不省心？
阿姨，你別裝窮了，你昨天還曬給兒子買的新平板。
媽媽看見這條評論，臉色立刻沉下去。
她把鏡頭轉到客廳。
茶幾上放著給弟弟沈嘉寶買的新平板，外殼還沒撕膜。
旁邊是他要的球鞋，鞋盒摞了兩層。
媽媽哽著嗓子說：「我兒子活著，他有前途。姐姐沒了，做父母的總不能陪著一起死吧。」
我爸沈國安從臥室出來，皺眉看她。
「你又在網上說枝枝的事？」
媽媽把手機往懷里一護。
「我不說，誰知道我多難？她死前欠醫院錢，死后還要我燒香。她就是來討債的。」
我爸沉默了幾秒。
我以為他會替我說一句話。
畢竟昨晚我也進了他的夢。
我跪在一片雪白霧氣里，求他天亮后帶媽媽去買香。
他在夢里哭得很兇，說枝枝，爸對不起你。
可醒來后，他只摸了摸口袋里的煙，低聲說：「別錄太久，嘉寶同學看見不好。」
媽媽冷笑。
「看見怎么了？我說錯了嗎？她死都死了，還想搶弟弟的錢。」
我聽見這句話，魂體像被冰水澆透。
原來死了以后，心還是會疼。
中午，弟弟放學回來。
他把書包甩到沙發上，第一眼就看見媽媽視頻下的評論。
「媽，你別發了，丟不丟人？」
媽媽立刻委屈起來。
「我還不是為了你？你姐姐昨晚托夢，讓我去給她點香。我哪里有錢？」
弟弟翻了個白眼。
「那就別點。她活著的時候就陰沉沉的，死了還陰魂不散。」
我飄在餐桌旁，看著他從冰箱里拿出我生前最愛喝的酸奶。
那是我死前三天買的。
當時我剛發完高燒，想喝一口涼的。
媽媽說那是給弟弟補營養的，讓我別碰。
現在弟弟撕開蓋子，喝了一半，嫌酸，隨手倒進水槽。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
陰司小吏說過，亡魂頭七時最容易散。
親人的一句惦念，一口供飯，一炷香，都能讓魂體穩住。
而我從死到現在，家里沒有一碗飯是給我的。
媽媽連我的遺像都嫌晦氣，放在陽臺洗衣機旁邊。
晚上風大，遺像倒過兩次。
她看見了，罵了一句晦氣，把相框扣在地上。
我蹲在相框旁邊，想把自己的臉翻過來。
可我沒有力氣。
傍晚，隔壁趙姨敲門。
她手里端著一碗熱餛飩，碗口罩著白瓷盤。
「國安，翠萍，我今天包多了。給枝枝供一碗吧。孩子頭七，不能冷冷清清地走。」
媽**臉瞬間變了。
「趙姐，你這是咒誰呢？我家還有兒子要**，你端這些東西來，晦氣不晦氣？」
趙姨愣在門口。
她比媽媽大幾歲，頭發白了一半。
她丈夫早年去世，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個人住在隔壁。
我讀高中時經常餓著肚子回家，是趙姨把我叫過去，給我盛一碗餛飩。
她從不問我為什么不吃晚飯，只說小姑娘讀書費腦子。
我死后，家里沒人給我燒紙，是她偷偷在樓下燒過一疊。
那點紙錢不夠換護命燈，卻讓我在陰司買了一杯熱水。
我一直記得。
趙姨把碗往前遞。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