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別喜歡我老公。
他不做家務不修燈泡不拖地不洗碗，但我還是喜歡他，因為他特別會來事兒。
我做好飯端上桌，他說哇今天這菜太香了得多吃兩碗，就那幾個家常菜被他一說我還真覺得自己手藝不錯。
我換了新衣服，他說這件好看你穿這顏色顯白，我穿啥他都能夸到點子上。
我累了不想動，他說今天辛苦了躺著我給你倒杯水。
水是他倒的，活還是我干的，但聽著就是舒服。
我胖了他不說你該減了，他說你不胖這樣就挺好。
我瘦了他不說有啥好看的，他說最近辛苦了多吃點。
累是真累，氣也氣過，但他嘴會說，有氣也消了。
有人干活讓你累，有人說話讓你舒服，日子不就這么過的嘛。
我叫鐘晴，985畢業，現在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項目總監。
程硯之是我老公，追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他說，鐘晴你這么厲害，以后家里的天你來撐，我負責讓你每天笑著回家。
我當時覺得，這男人格局真大，不嫉妒老婆強，還愿意當情緒價值的提供者。
現在想想，他那句話翻譯一下就是——你賺錢你累著，我負責動動嘴。
但那會兒我不懂。
我只覺得嫁對了人。

連軸轉第三天。
凌晨兩點，我從工位上滑下去，整個人蜷在地板上，胃像被人攥住擰了一圈。
冷汗把襯衫全浸透了。
我摸到手機，撥出去。
程硯之接得很快。
“老婆？”
“硯之，我肚子疼得厲害，站不起來……”
“啊？怎么回事？你吃什么了？”
他聲音一下拔高，帶著哭腔。
“老婆你別嚇我啊，我心疼死了，恨不得替你疼。”
我趴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是疼哭的。
是覺得有人心疼我，那一瞬間委屈全涌上來了。
“你能回來嗎？我自己打不了車……”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老婆，我這邊公司跨國會議剛開到一半，實在走不開……你先打120好不好？我一散會就飛奔過去，真的。”
“好……”
“乖啊，我真恨不得長翅膀飛到你身邊，你堅持一下，我掛了讓你打電話啊。”
掛了。
我一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扶著桌腿站穩，自己撥了120。
等擔架的時候我想，他說恨不得替我疼。
恨不得，就是不得。
說得真好聽。

到了醫院，急診灌了藥掛上了水。
急性腸胃炎，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就要穿孔了。
凌晨四點，我一個人躺在走廊加床上。
程硯之發了條微信。
“老婆，會剛散，你到醫院了嗎？明早第一個去看你，愛你。”
我回了個“嗯”。
輸液瓶滴滴答答響著。
凌晨五點我要上廁所。
拖著輸液架穿過走廊拐角，經過婦產科候診區。
我看見一個男人蹲在地上。
他正給面前的女人脫高跟鞋。
動作很輕，像捧著什么寶貝。
然后他從袋子里拿出一雙平底鞋，一只一只給她穿上。
那個蹲著的背影我太熟悉了。
那件灰藍色襯衫是我上周給他買的。
程硯之。
我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整個人閃進墻角，輸液架磕在墻上發出一聲響。
他沒聽見。
他抬頭看著那個女人笑。
那種笑我見過，追我那年他天天對我笑。
“冷不冷？外套要不要加？”
女人撒嬌：“討厭，這里又不冷。”
程硯之站起來，摟著她肩膀。
“等家里那個黃臉婆把房貸還清，我就踹了她。”
“真的？”
“騙你干嘛，曼曼你等著，最多半年，我把手續一辦，咱們就領證。”
我站在墻角。
手指攥著輸液架的鐵桿，指節發白。
黃臉婆。
踹了她。
把房貸還清。
原來我是個工具。
會說話的老公，把我當了三年提款機。
我沒沖出去。
沒哭，沒鬧，沒一巴掌扇過去。
我扯下輸液針，轉身回了急診。
自己簽了字，自己出了院。

到家，天剛亮。
我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蠟黃，嘴唇干裂，頭發三天沒洗，襯衫皺得像抹布。
黃臉婆。
說的還真沒錯。
我打開洗手臺下面的柜子。
程硯之的洗面奶在第二層。
二百八一支，我買的。
我把它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