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萬，婆婆說是填她家債的。
年夜飯桌上，她端著酒杯，當著三十多個親戚的面，紅著眼眶說：
“我們趙家欠了債，是小彤幫忙還的。我們全家都感激她。”
感激？
我看著她，手指捏緊了筷子。
六十萬裝修款。每一筆轉賬都在我手機里。
她不是在感謝我。
她是在把我的錢，變成她的恩情。
我笑了。
好。
今天就算個總。
1.
我叫林曉彤，二十九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財務主管。
趙明遠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老實，話不多，在一家國企當科員。
談了兩年，結婚。
買房的時候，第一個問題就來了。
“首付多少？”
趙明遠說：“我爸媽存了二十萬。”
我點頭。我手上有三十五萬存款。
“那首付五十五萬，夠了。”
婆婆趙秀蘭來了一趟，坐在我家客廳，笑瞇瞇地說：
“小彤啊，我們趙家的規矩，買房寫男方名字。”
我媽皺了皺眉。
“小彤出了三十五萬——”
“媽。”我攔住她。
我看著趙秀蘭。
“可以。但裝修我來。”
趙秀蘭笑了。
“好好好，你們小兩口的事，自己決定。”
我媽送走她們之后，關上門，看著我。
“曉彤，你犯傻？三十五萬首付，名字不寫你的？”
“媽，裝修款在我手上。合同我來簽。”
我媽嘆了口氣。
“你啊……太實在了。”
我沒說話。
我不是實在。
我是覺得，既然要過日子，總得有人先讓一步。
那時候我以為，讓一步，換的是一家人真心過日子。
我錯了。
房子在市中心，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
過戶那天，我陪趙明遠去了房管局。
房產證上，寫著趙明遠三個字。
我的三十五萬首付，變成了他名下的房子。
我沒說什么。
因為接下來的裝修，每一分錢，都會從我賬上出。
我以為這是我的底氣。
后來才知道，這是我最大的軟肋。
2.
裝修的事，婆婆說：“你們年輕人忙，我來盯著。”
我說：“不用，我自己來。”
婆婆笑著說：“你上班那么忙，哪有時間？我退休了，正好。”
趙明遠在旁邊幫腔：“讓我媽來吧，她有經驗。”
我想了想，同意了。
這是第二個錯誤。
裝修方案是我定的。簡約風，預算三十萬。
第一個月，婆婆打電話來。
“小彤啊，廚房的瓷磚我看了，太便宜了，客人來了沒面子。換好一點的吧。”
多了兩萬。
第二個月。
“客廳的燈不行，太寒酸了。我看了一個水晶吊燈，八千塊，你看行不行？”
第三個月。
“衛生間的馬桶換個智能的吧，我在商場看了一個，一萬二。”
**個月。
“地板不能用復合的，要用實木。差不了多少錢。”
差了六萬。
第五個月。
“陽臺也封一下吧，做個小書房，明遠回來能看書。”
三萬八。
我從來沒跟趙明遠說“不”。
因為每次我猶豫，婆婆都會說同一句話：
“你出錢裝修，以后住的也是你啊。”
對。
我出錢，我住。
聽起來很合理。
六個月后，裝修結束。
總費用：六十一萬四千八百塊。
我翻著銀行流水，一筆一筆地看。
瓷磚、地板、燈具、衛浴、家具、窗簾、陽臺改造、中央空調……
每一筆，都是從我的卡上刷的。
趙明遠出了多少？
零。
婆婆出了多少？
零。
我存了五年的積蓄，一次性清空。
搬進新房那天，趙明遠抱著我說：“老婆，辛苦了。”
我笑了笑。
那時候我覺得，值了。
這個家，是我一手打造的。
我不知道的是，在婆婆嘴里，這個家從來就不是我的。
3.
搬進去第三個月，婆婆來了。
不是來做客。
是來住。
她拎著兩個大箱子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小姑子趙敏。
“媽，您怎么來了？”
“我和**商量了，老房子太遠，住這邊方便。”
趙明遠在旁邊說：“正好第三個房間空著。”
我看著他。
“你提前知道的？”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
“媽年紀大了，住近一點我放心。”
我能說什么？
說不行？
那我就是“不孝順”。
婆婆住進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改規矩。
“小彤，早飯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