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蹲在廚房地上吃飯。
一個塑料凳子，一碗白米飯，兩筷子昨晚的剩菜。
客廳里，婆婆坐在主位，桌上四菜一湯。
她夾了一塊排骨，笑著跟我丈夫說：
“磊磊，多吃點。”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蹲在地上的媽。
她抬頭看我，笑了一下。
“沒事，我吃這個就行。”
我沒說話。
但我已經決定了。
這頓飯，是她在這個房子里受的最后一頓委屈。
1.
我媽來北京，是因為沒地方住了。
去年九月，她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那是我爸留下的唯一一套房子。
三室一廳，在縣城老街。
賣了一百二十萬。
一分不留，全打給了我。
因為我要買房。
那時候陳磊說，北京房價太貴，咱們再等等。
我媽說，別等了，媽有錢。
我說，媽，這是你的養老錢。
她說，你過得好，就是我的養老。
一百二十萬，加上我自己攢的十八萬，全款買了朝陽一套兩居室。
婚前買的。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蘇晚。
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這件事，陳磊知道。
但他從來沒跟他媽提過。
婆婆劉桂香一直以為，這套房子是她兒子買的。
她不止一次當著親戚說：
“我們家磊磊有本事，北京買了房。”
陳磊聽到，從來沒糾正。
我也沒說什么。
我想著，都是一家人，不必計較這些。
這是我犯的第一個錯。
媽賣了老家的房子之后，先在縣城租了半年。
后來房東要收回房子。
她沒跟我說，是鄰居打電話告訴我的。
“晚晚，你媽在找房子。”
“四月的房子都漲價了，她舍不得租貴的。”
“昨天在公園坐了一晚上。”
我聽完，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我打電話給媽。
她還在笑。
“沒事，我明天就找到了。”
我說，媽，你來北京，跟我住。
她沉默了很久。
“你婆婆也在。”
“方便嗎？”
我說，有什么不方便的。
這房子，是你買的。
來吧。
媽來的那天，是個周四。
她帶了一個行李箱，一個編織袋。
編織袋里裝著給我腌的酸豆角，兩罐自己曬的辣椒醬。
婆婆在客廳看電視。
看到我媽進門，她掃了一眼。
沒站起來。
“來了？”
一個“來了”，就算打過招呼。
我說，媽，我收拾了次臥。
話還沒說完，婆婆開口了。
“次臥我放了東西。”
“你媽先睡陽臺吧，那有張折疊床。”
我愣了一下。
陽臺。
北京四月的夜里，還冷。
我剛要說話，媽拉了我一下。
“行，陽臺挺好的，通風。”
她笑著說。
我看著媽彎腰去陽臺鋪床。
陽臺三平米。
折疊床挨著晾衣架。
衣架上掛著婆婆的保暖內衣。
我媽小心地把衣服撥開，鋪好被子。
那床被子是她自己帶來的。
舊的，洗得發白。
那天晚上，我去陽臺看媽。
她已經睡著了。
身上蓋著那床舊被子，手縮在袖子里。
窗戶沒關嚴，風從縫里灌進來。
我輕輕把窗戶關上。
手碰到玻璃。
冰的。
我站了很久。
然后回屋，跟陳磊說：
“讓媽住次臥吧。”
他翻了個身。
“我媽說次臥放了東西。”
“你媽住兩天就回去了，別折騰。”
他說完，把被子拉過頭頂。
我看著他的后腦勺。
一句話沒說。
這是第二個錯——我以為他只是懶，不是冷。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婆婆發在家族群里的消息。
我沒點開。
但我看到了第一行預覽。
“她媽來了，一個鄉下老**……”
后面的字被截斷了。
2.
媽來的第三天，開始包攬所有家務。
她五點半起床。
做早飯，掃地，拖地，洗衣服。
我下班回來，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
酸豆角炒肉末、紅燒茄子、涼拌黃瓜、番茄蛋湯。
都是我愛吃的。
婆婆夾了一口茄子。
放下筷子。
“油放太多了。”
媽笑了笑：“下次少放。”
第二天，媽做了清蒸魚、炒時蔬、排骨湯。
婆婆嘗了一口魚。
“腥。”
媽說：“我多放點姜。”
第三天，媽做了婆婆愛吃的***。
婆婆吃了兩塊。
沒說話。
我以為她終于滿意了。
吃完